劉李氏站在藥鋪堂內，兩隻手緊張地攥在一起，反覆用力揉搓著，掌心的傷口被攥得生疼。

　　她努力擡起臉，對著面前的李掌櫃擠出一抹僵硬又諂媚的笑，嘴角的傷口被扯得發緊，乾涸的血痂微微開裂，隻能勉強維持討好的模樣。

　　「掌櫃的，您就別瞞我了。」劉李氏的聲音放軟央求，「我知道，您是神通廣大的人。

　　在這清平鎮一帶，就沒有您辦不成的事，您一定能聯繫上那位算命大師。

　　我跟大師也是熟人了，之前還在他手裡拿過給我兒媳婦調理身子的葯。

　　咱們合作這麼多次，您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，幫我這個小忙。

　　我隻求一張護身符，保我兒媳腹中的男胎平平安安降生。」

　　她說完這話，頭微微低下，眼角的餘光偷偷瞟著李掌櫃的臉色，心臟在兇腔裡怦怦狂跳，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
　　她手心沁出一層冷汗，黏膩的汗水沾在掌心的傷口上，又疼又癢。

　　可她一動也不敢動，反覆盤算著自己這番話到底有沒有破綻，能不能騙得過眼前這個心思陰狠的老狐狸。

　　她太清楚李掌櫃的性子了，多疑又狠辣，隻要露出半分不對勁，別說拿到解藥救兒子，恐怕自己今天都走不出這李家藥鋪。

　　李掌櫃站在原地，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鎖定著劉李氏，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，一寸寸刮過她。

　　他的眉頭緊緊皺著，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，周身散發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，審視劉李氏話語裡的真假，判斷她到底有沒有藏著別的心思。

　　藥鋪窗外的暗影裡，顏如玉和霍長鶴斂住氣息，如同兩尊蟄伏的石像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
　　兩人已經做好了準備，手指悄然扣在腰間的暗器與刀柄上，眼神銳利如鷹，盯著屋內李掌櫃的一舉一動。

　　隻要李掌櫃露出半分疑心，做出任何不利的舉動，他們便會立刻破門而入，以雷霆之勢將他制住，不能讓這條好不容易牽上的線索就此斷掉。

　　屋內的沉默越來越重，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，壓得劉李氏幾乎喘不過氣。

　　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，李掌櫃終於緩緩開口，聲音陰冷沙啞，審視她：「你那個兒媳婦，當真還是瘋癲的樣子？沒有半分好轉？」

　　劉李氏當即猛地一拍大腿，臉上堆起滿滿的委屈與憤恨，頓足捶兇，一副被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模樣。

　　她指著自己高高腫起的臉頰，又晃了晃裹著滲血布條的手掌，句句委屈：「可不是嘛！

　　掌櫃的您看看我這一身傷，全是那瘋婆娘打的！

　　她那瘋勁兒，簡直比山中的野獸還要烈！

　　原本前些日子還有點好轉的跡象，能安安靜靜待著，可自從第三個孩子送走之後，她的瘋病就徹底爆發了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重！」

　　她越說越激動，唾沫星子飛濺，繼續哭訴：「她整日裡抱著一隻死貓，把那死貓當成自己的孩子，抱在懷裡誰都碰不得。

　　我兒子實在看不下去，趁她睡著偷偷把死貓埋了，好傢夥，她醒了之後直接瘋天瘋地，又哭又鬧，見人就打，見人就咬，家裡幾個人都按不住她！

　　我這臉、這手，全是被她抓的、打的，我家那秀才老頭子，也被她推得摔了好幾個跟頭！

　　要不是看在她懷著我劉家唯一的男孫，我才不受她這個鳥氣，早就把她趕出家門了！」

　　劉李氏演得情真意切，頓足捶兇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一副又氣又苦的模樣，沒有半分作假的痕迹。

　　李掌櫃盯著她這番模樣，又在心裡快速盤算一番，他跟劉李氏打了這麼久的交道，最清楚這婦人的性子。

　　貪婪、愚蠢、自私，眼裡隻有銀錢和自家的香火，根本沒有什麼彎彎繞繞的心思，更不可能有膽子設圈套騙自己。

　　想來想去，他覺得劉李氏這番話全是真的，沒有半分虛假，心底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，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。

　　他微微點了點頭，語氣也松幾分，對著劉李氏揮了揮手：「既然如此，那你就在這裡等著，我去後院想辦法，幫你聯繫那位算命大師，請他過來一趟。」

　　「但話說在前頭，能不能來，我不能保證。」

　　劉李氏心中一喜，知道自己這一關算是矇混過關了。

　　她連忙又上前一步：「多謝掌櫃的，有您這話，我就滿足了！」

　　李掌櫃不再多言，轉身要走，劉李氏又叫住他。

　　劉李氏臉上露出一抹直白的貪婪笑意，厚臉皮地央求：「掌櫃的，您再稍等一等，我趕了五十裡路，一路上沒吃沒喝，剛才那一點點點心根本不頂事兒。

　　您再給我弄點吃的吧，熱乎的麵條、饅頭都行，我吃飽了才有力氣等大師來啊！」

　　她這副毫不掩飾的貪吃貪婪模樣，反倒讓李掌櫃徹底放鬆了警惕。

　　在李掌櫃眼裡，貪嘴、貪小便宜的人，最是沒有心機，也最容易掌控。

　　他嗤笑一聲，臉上露出幾分不屑，卻也沒有拒絕，對著劉李氏擺了擺手：「行了，等著吧！

　　我讓夥計給你弄點吃的，別再在這裡吵吵鬧鬧壞了規矩。」

　　說罷，李掌櫃轉身，邁步朝著藥鋪後院走去。

　　劉李氏站在原地，看著李掌櫃的背影消失在後門，心底暗暗鬆了一口氣，擡手抹了抹額頭的冷汗，隻覺得渾身的傷口都開始疼得厲害，可她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　　窗外的顏如玉和霍長鶴對視一眼，兩隨即輕輕起身，腳步輕得如同柳絮，悄無聲息地跟在李掌櫃身後，朝著藥鋪後院摸去。

　　他們藏在後院的院牆陰影裡，緊緊盯著李掌櫃的一舉一動。

　　隻見李掌櫃走進後院，先是喚來守夜的夥計，低聲吩咐了幾句，讓夥計去竈房給劉李氏煮一碗熱麵條。

　　夥計不敢違抗，連忙應下，轉身朝著竈房走去。

　　李掌櫃吩咐完吃的，並沒有派人去請算命大師，他左右看了看，確認後院沒有旁人，快步走到後院角落的一個隱蔽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