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2章 真真假假的
顏如玉掌心微微一縮,指尖抵著銅錢,微微用力推回。
她神色恭謹:「不行的,村長,我不能拿您的錢。
我為村裡辦事是分內之責,遇險也是我該承擔的。
萬萬不能再拿您的體恤錢糧,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。」
她一邊說,一邊目光極快地往自家屋舍的方向掠了一眼。
果然,見朱大嫂正躲在堂屋的門框後方,微微探出半個腦袋,伸長了脖子,一瞬不瞬地盯著院中的兩人。
眼底滿是貪婪與好奇,顯然是想看清村長給了什麼好處。
村長順著她的目光回頭掃了一眼,恰好撞見朱大嫂探頭探腦的小動作。
他搖了搖頭:「你無需多慮,也不必推辭。
這是村裡給你的體恤,也是我的一點心意。
此前我已然叮囑過他們夫婦二人,日後絕不會再讓他們隨意苛責、欺負你。
你隻管安心收下,好好休養身子,其餘的不必多想。」
顏如玉見狀,不再執意推辭,把銅錢攥在掌心。
「多謝村長。」
兩人話音剛落,院門外便傳來腳步聲。
朱大哥步履匆匆地走在前方,身後跟著村中唯一的赤腳大夫。
村長見狀,直起身往後退了兩步,靜靜立在一旁,沒有立刻離去,顯然是想親眼看著大夫診治。
大夫不敢耽擱,連忙上前,俯身落在門闆旁,小心翼翼搭上顏如玉的腕脈,閉目凝神,片刻後又細細查看她脖頸處的紅色勒痕。
顏如玉全程神色平靜,沒有半分慌亂。
她身上的傷勢雖是刻意偽裝,但脖頸的紅痕與真實勒傷別無二緻,肉眼完全無法分辨真假。
至於脈象,她提前服下了一枚特製藥丸,能夠暫時擾亂自身氣血流轉,讓脈象變得虛浮無力、紊亂虛弱。
再說,這村中赤腳大夫醫術平庸,隻會看些皮毛病症,根本看不出其中玄機,絕對不會露餡。
果不其然,大夫查驗許久,收回手後微微點頭,對著村長沉聲開口:「村長,小春確實傷勢不輕。
脖頸勒傷累及肌理,損了氣息,再加上受了驚嚇、奔波勞累,氣血大虧,脈象虛浮紊亂,需得好生靜養調理,萬萬不可勞累動氣。
我開幾副安神養氣、化瘀消腫的湯藥,按時服用,慢慢休養便可恢復,隻是切忌操勞、切忌受驚。」
這番診斷,徹底打消了村長心底最後一絲疑慮。
他臉上的凝重徹底散去,簡單客套叮囑了幾句好好休養、按時服藥的話語,便轉身邁步離開。
朱大哥喚出躲在屋內偷懶的朱大嫂。
朱大嫂不情不願地挪著步子出來,臉上滿是不耐與嫌棄,嘴裡嘀嘀咕咕、低聲抱怨。
她的目光反覆在顏如玉的雙手來回掃視,一心想看看村長方才到底給了什麼好處。
可她看了許久,顏如玉雙手空空,半點錢財物件都沒有,心底不由得一陣落空,暗自憋氣。
錢早被顏如玉收入空間,區區銅錢糧,她未放在眼裡。
隻是厭煩朱大嫂這般勢利貪婪的嘴臉,不想讓這等刻薄小人得逞。
朱小春作惡多端、罪孽深重不假,但朱家這對夫妻,也絕非良善之輩。
夫妻二人擡著門闆,把顏如玉挪進屋內。
說是房間,實則簡陋破敗至極,是朱家最偏僻的一間廂房,比起露天院落也好不了多少。
屋內隻有一張老舊的破木床,床闆凹凸不平,鋪著的被褥常年積壓,又硬又冷。
屋子正面的木窗不知被什麼人徹底封死,唯有後方一扇狹小的後窗,透進微弱光線,整間屋子昏暗陰沉、光線慘淡,白日裡也需要借著微光視物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,刺鼻難聞,悶得人兇口發沉,呼吸不暢。
這般破敗陰暗的住處,也足以看出朱大嫂平日裡對朱小春的苛待與刻薄,從未有過半分善待。
但顏如玉對此全然不在意,甚至暗自覺得合心意。
越是偏僻破敗、少有人來的地方,越是方便她暗中行事、探查消息。
朱大哥夫婦二人將顏如玉安置在床上,便草草抽身離開,隨手關上了木門。
兩人嘴上說著去竈房生火熬藥,這湯藥究竟何時能熬好、能不能按時送來,尚且未知。
木門閉合,昏暗的廂房徹底安靜下來。
一道靈巧的黑影,順著狹小的後窗輕快掠入。
顏如玉溫柔地撫了撫黑八哥順滑的羽翼,從空間取出幾塊小肉乾。
八哥低頭啄食,顏如玉壓低嗓音:「告知王爺,一切順利。」
八哥精神抖擻地振了振羽翼。
顏如玉擡手輕輕一送,低聲道:「去吧。」
黑八哥應聲展翅,身姿靈巧輕盈,順著狹小的後窗縫隙悄無聲息地掠了出去,匯入沉沉夜色中。
此時天色已然徹底黑透,夜幕沉沉,無月無星,整片柳家莊都籠罩在濃稠的夜色裡。
朱家院牆外,霍長鶴隱匿在牆角的暗影之中,目光沉靜。
八哥飛來,確認訊息後,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樣式猙獰的鬼王面具。
霍長鶴身姿微縱,翻過土坯院牆,悄無聲息地落入朱家院內。
院中唯一亮著燈火的便是竈房,微弱的火光透過破舊的窗紙映照出來,隱約能看到兩道晃動的人影,朱家夫婦二人正在竈房之中煎藥。
竈膛裡柴火噼啪輕響,微弱的火光跳躍不定,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。
朱大嫂蹲在竈邊添柴燒火,手裡撥弄柴火,滿臉煩躁。
「真是個實打實的掃把星,天生就是來拖累旁人的。
整日在外遊盪,如今在外惹出天大的麻煩,重傷昏迷被人送回來,還要我們累死累活伺候湯藥,白白受累,真是倒黴透頂。」
她越說越氣,撥弄柴火的力道越來越重:「好好的日子全被她攪和了,家裡白養著一個閑人,如今還要為她操心費力,半點好處沒有,凈惹麻煩。」
一旁的朱大哥垂著腦袋,默默坐在竈邊打雜,低聲敷衍勸解:「村長方才都說了,年底會給咱們家多分分紅,不會讓咱們白白受累的。」
朱大嫂當即嗤笑一聲,滿臉不屑:「你就是太老實,太容易被人糊弄。
村長隨口一句,連具體分紅的數目、補貼的錢糧半點都沒提,是空口無憑的空話。
誰知道是真給還是隨口敷衍我們,說不定轉頭就忘得一乾二淨。
到頭來我們白白忙活一場,什麼好處都撈不著。」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