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軍醫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，一路疾跑而來，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勻。

　　霍長鶴聞言眉頭微蹙：「慢慢說。」

　　曹軍醫咽了口唾沫，眼神裡帶著幾分猶疑，又摻著濃濃的不安。

　　他看向顏如玉，嘴唇動了動，半晌才道：「治療所裡的病患……

　　原本那些輕症的，都已經見好，有的都能下床走動了，可今早一查，突然有五個人昏迷不醒，臉色白得嚇人，嘴唇還泛著紫，跟之前的急症癥狀完全不一樣。」

　　他說著，眼神愈發閃爍，像是有話卡在喉嚨裡，欲言又止。

　　顏如玉端起桌上的清茶，遞到他面前：「曹軍醫，先喝口茶緩一緩。

　　這裡都是自己人，有什麼話不妨直說，不必顧慮。」

　　她的聲音溫和，曹軍醫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。

　　曹軍醫接過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沉聲道：「王妃，王爺，我行醫幾十年，見過的病症不計其數，可這五個人的樣子，怎麼看都不對勁。

　　他們不像是病情加重，反倒……反倒更像是中了毒。」

　　「中毒？」霍長鶴的聲音沉了幾分，眼底掠過一絲厲色。

　　昨天晚上剛抓住李三郎夫婦，顏如玉本來就擔心，不會隻有他們二人，今天早就開始了。

　　顏如玉站起身：「事不宜遲，我們即刻去治療所看看。」

　　「我這就叫上銀錠。」霍長鶴轉頭看向門外，揚聲道，「銀錠！」

　　銀錠很快從廊下跑過來：「王爺，有何吩咐？」

　　「你隨我去莊園一趟，叫上馬立羽他們，讓他們立刻帶人手趕來治療所，全面接管治療所的守衛，嚴查所有進出人員，務必找出蛛絲馬跡。」霍長鶴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
　　「是！」

　　霍長鶴看向顏如玉：「你先過去，我安頓好那邊就趕過來，凡事小心。」

　　顏如玉點頭：「放心。」

　　說罷，她便跟著曹軍醫往外走。

　　剛進治療所，顏如玉就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
　　昨日雖忙，大夫、衙役各司其職，病患們雖有病痛纏身，卻都透著一股安穩，知道自己正在被好好醫治，眼裡有盼頭。

　　可今日，還未踏入大門，就聽到裡面傳來隱約的嘈雜聲，夾雜著低低的啜泣和議論，人心惶惶的氣息撲面而來，像一層厚重的陰霾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　　門口值守的衙役看到顏如玉和曹軍醫，臉上露出幾分慌亂，連忙上前行禮：「王妃，曹軍醫。」

　　顏如玉頷首，腳步未停，徑直走了進去。

　　院子裡，不少病患都從房間裡走了出來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，臉上滿是不安，低聲交談著，眼神時不時往西側的房間瞟去，那裡正是昏迷的五個病患所在之處。

　　原本有條不紊的診治流程被打亂，幾個大夫站在一旁，神色凝重，手足無措。

　　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昨天不是都好好的嗎？怎麼突然就有人昏迷了？」

　　「是啊，我昨天還看到那位大哥能自己喝水吃飯呢，怎麼一下子就成這樣了？」

　　「該不會是這病根本治不好，反而越來越嚴重了吧？」

　　竊竊私語的聲音不斷傳來，越說越離譜，恐慌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，曹刺史急匆匆地從門外跑了進來。

　　他身上的官服皺巴巴的，眼底掛著兩大片青黑，眼下的細紋都顯得格外清晰，顯然是多日未曾合眼。

　　自從他夫人染病出事，他就一直堅守在防疫一線，心力交瘁，此刻臉上更是寫滿了焦灼和疲憊。

　　「王妃！」曹刺史聲音帶著濃濃的沙啞，「怎麼會突然有人昏迷？我們之前的努力難道都白費了嗎？」

　　顏如玉語氣平靜：「曹刺史，你先冷靜。越是此刻，你越不能亂，你是這裡的主心骨，你慌了，大家就更沒底了。」

　　曹刺史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壓下心頭的焦躁，點了點頭，可眼底的慌亂一時之間難以褪去。

　　「阿彌陀佛。」一聲佛號傳來，方丈從門外走進來，他身披袈裟，神色肅穆，腳步沉穩。

　　「曹刺史，王妃，老衲聽聞治療所出事，特來相助。」

　　方丈走到曹刺史身邊，輕聲道：「刺史大人連日操勞，辛苦了。

　　眼下民心浮動，當務之急是穩住局面，老衲願為大人安撫百姓，讓大家安心。」

　　曹刺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連忙拱手：「有勞方丈了！」

　　方丈微微頷首，轉身走向聚在一起議論的病患們，聲音溫和卻清晰：「諸位施主，莫要驚慌。

　　王妃醫術高明，定會想出辦法救治各位，大家安心待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切勿亂了分寸，反而誤了診治。」

　　僧人們也紛紛上前，勸慰著情緒激動的病患，漸漸的，院子裡的嘈雜聲小了下去，病患們雖仍有不安，但不再像之前那般慌亂。

　　顏如玉見狀，轉身對曹軍醫道：「帶我去看看那五位病患。」

　　「好，好。」曹軍醫連忙應聲，領著顏如玉往西側的房間走去。

　　房間裡，光線略顯昏暗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味。

　　五個病患躺在床上，面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，雙目緊閉，呼吸微弱，兇口起伏極為緩慢，看著讓人揪心。

　　顏如玉走到床邊，伸出手，輕輕搭在其中一位病患的手腕上。

　　指尖剛一觸及對方冰涼的皮膚，空間就傳來一陣輕微的預警，她心中瞭然，這確實不是病，是中毒無疑。

　　她收回手，轉身走出房間，對守在門外的衙役道：「去請方丈過來。」

　　片刻後，方丈趕來：「王妃，有何吩咐？」

　　「方丈，勞煩你隨我來。」顏如玉說著，往院子角落的僻靜處走去。

　　到了無人之處，她才低聲道：「我需要從空間取些泉水，然後安排人現場煎制果茶，一半讓那五位病患飲用，另一半用來煎藥，雙管齊下，或許能解此毒。」

　　方丈心中一凜，知道此事事關重大，連忙點頭：「行。」

　　取了清澈的泉水，院子裡架起了幾口鐵鍋，柴火燃起，噼裡啪啦地響著，升騰起裊裊炊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