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過……」其中一名暗衛眉頭深鎖，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佩刀，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，「當時聽著琴聲，隻覺得時間過得挺快，覺得隻有一炷香的時長。

　　等樂聲停了，我下意識擡頭看了眼月亮，才發現位置比預想中偏西了不少，按理說，該是過了更久才對。」

　　另一名暗衛連忙點頭附和，眼神裡滿是困惑：「屬下也有同感。

　　當時隻當是自己聽入了迷，記錯了時辰，沒敢多想。

　　現在回想起來，那月亮的位置，確實比一炷香該有的光景偏了太多，怕是得有一個時辰往上了。」

　　顏如玉眸光一凜，上前一步，聲音清晰而堅定：「不止一炷香？你們再仔細回想，還沒有別的感受？」

　　兩名暗衛對視一眼，都認真思索起來。

　　「王妃，」先開口的暗衛語氣篤定了幾分，「屬下記得，聽琴之前，月亮剛過中天沒多久。

　　一炷香的時間，月亮頂多西移半指。

　　可那天樂聲停後，月亮西移了足有兩指還多，按常理推算，至少過了一個時辰。」

　　「屬下也確認，」另一名暗衛補充道，「當時還特意揉了揉眼睛，以為是自己盯得久了看花了眼，可再看時，月亮的位置確實沒錯。

　　隻是那琴聲太過動人，讓人完全忘了留意時辰，隻覺得過得飛快。」

　　霍長鶴沉聲問道：「當時聽到樂聲，你們正在做什麼？除了覺得動聽，還有別的感受嗎？」

　　「回王爺，」兩名暗衛齊聲應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愧疚，「當時我們正分頭盯著周府的前門和後窗，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　　那琴聲突然傳來，初時隻覺得清越悅耳，不知不覺就凝神聽了起來。」

　　「除此之外，再無其他感覺？」霍長鶴追問，目光掃過兩人的臉。

　　暗衛們搖了搖頭，臉上滿是茫然：「沒有任何不適，隻覺得心神都被琴聲牽住了，連呼吸都跟著琴聲的節奏放緩。」

　　顏如玉追問：「那聽琴的時候，你們有沒有留意到身邊的動靜？

　　樹葉沙沙響、草葉晃動，或是有小飛蟲飛過，這些細微的聲響或景象，你們還有印象嗎？」

　　兩名暗衛皺緊眉頭，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著當時的記憶，可無論怎麼回想，腦海裡都隻有那清越婉轉的琴聲，除此之外，竟是一片空白。

　　「王妃，」一名暗衛面露難色，「屬下想不起來了。

　　當時滿腦子都是琴聲，周圍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一樣，別說樹葉草動，就算是有人在身邊走過，恐怕都未必能察覺。」

　　另一名暗衛也點頭：「屬下也是如此。

　　除了琴聲，再無其他任何印象，就好像那段時間裡，世界上隻剩下這一種聲音。」

　　顏如玉眼神沉凝，緩緩開口，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：「這琴聲一定有問題。

　　你們並非單純聽入了迷，而是被琴聲迷住了神智，隻是你們自己未曾察覺。」

　　「迷住神智？」霍長鶴瞳孔微縮，隨即咬牙沉聲道，「好厲害的手段。

　　竟能在暗衛眼皮底下用琴聲惑心，不知不覺間篡改了他們對時間的感知，這背後之人，絕不簡單。」

　　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崔沖，語氣淩厲：「立刻派人去查妙音坊，事無巨細，但凡與妙音坊相關的人和事，都要一一查清。

　　無論是來往賓客、坊內樂師，還是進貨渠道、後台背景，都不許遺漏半點線索！」

　　「是！屬下這就帶人去辦！」銀錠躬身領命，轉身快步走出鋪子。

　　顏如玉望著窗外漸漸升高的太陽，眉頭微蹙，沉吟道：「光有調查還不夠，我們得再做點什麼，主動出擊，才能引出幕後之人。」

　　她轉頭看向一旁的宋平，語氣柔和了幾分：「宋平，你先帶侍衛的屍首回王府，找塊好地方好好安葬，務必讓他走得體面，不能讓他死後還受委屈。」

　　宋平眼眶泛紅，躬身應道：「多謝王妃。

　　屬下一定辦好，絕不會辜負他的一片忠心。」

　　說罷，他小心翼翼地吩咐衙役們擡起草席，動作輕柔，生怕驚擾了逝去的侍衛，慢慢朝著鋪子外走去。

　　處理完屍首的事，顏如玉轉頭對霍長鶴道：「王爺，我想去錢家鋪子一趟，找於掌櫃幫忙。」

　　霍長鶴點頭：「我陪你一起去。你身子剛好些，獨自出門我不放心。」

　　兩人走出鮮貨鋪子，巷子裡的晨光已經變得溫暖，可街道兩旁依舊冷清，不少鋪子大門緊閉，隻有零星幾家開張的鋪子，也少有人問津。

　　幽城的蕭條景象，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，壓在他們心頭。

　　錢家鋪子位於城中心的主幹道上，算是幽城的老字號商鋪。

　　可此刻，鋪子門口也沒了往日的熱鬧，尤其是旁邊的香料鋪子，大門上掛著「暫停營業」的木牌，顯得格外冷清。

　　兩人剛走到錢家鋪子門口，夥計就認出了他們，連忙掀簾進去通報。

　　沒過片刻，於掌櫃就急匆匆地從裡面迎了出來，臉上帶著幾分焦慮，還有幾分意外：「王妃，王爺，快裡面請！」

　　顏如玉頷首，語氣平和：「於掌櫃，今日前來，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。」

　　於掌櫃連忙側身引路：「王妃有話儘管說，隻要是我能辦到的，絕無二話。」

　　他一邊走，一邊忍不住嘆氣，「不瞞王妃說，這幾日我正愁得睡不著覺。

　　其它的鋪子還好些，唯獨那香料鋪子，受影響最大，客人寥寥無幾，實在撐不下去，隻能關門歇業了。」

　　走進鋪子前廳，一股淡淡的木料香氣撲面而來，可空蕩蕩的貨架和冷清的氛圍，還是透著幾分蕭瑟。

　　於掌櫃引著兩人上了二樓的雅間，親自給他們倒了茶，才在一旁坐下：「王妃，您有什麼吩咐，現在可以說了。」

　　顏如玉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，緩緩說道：「我想請你辦一場堂會，而且，堂會的樂師，必須從妙音坊請。」

　　於掌櫃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：「王妃是想借著堂會，查妙音坊的底細？」

　　「算是吧。」顏如玉微微一笑，「幕後之人用琴聲作祟，妙音坊定然脫不了幹係。

　　我們與其被動調查，不如主動設局，引他們露出馬腳。」

　　於掌櫃沉吟片刻，眼睛一亮：「巧了！

　　再過幾日便是我的五十五歲壽辰，原本想著低調過了便是，如今正好借著壽辰的由頭辦堂會，名正言順，請妙音坊的人來助興，也不會引人懷疑。」

　　「如此甚好。」顏如玉點頭讚許，「壽辰堂會，人多眼雜，正好方便我們安排人手。

　　我想讓你準備幾套小夥計的衣服，到時候我會派些可靠的人手過來，裝扮成你鋪子的夥計，混在堂會之中，暗中觀察妙音坊眾人的動靜。」

　　於掌櫃毫不猶豫地答應：「沒問題！王妃儘管放心，我這就讓人去準備衣服。

　　等您確定好了人手數量，讓他們過來量尺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