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4章 精算每一步
他走到劉賬房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神裡滿是決絕。
劉賬房躺在地上,看著逼近的匕首,眼裡充滿了恐懼和不甘,嘴唇動了動,想要說什麼,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,最終頭一歪,徹底沒了動靜。
齊掌櫃確認劉賬房斷了氣,才收起匕首。
他不敢耽擱,快速找了塊破舊的麻袋,將劉賬房的屍首裹了起來,又在房間裡仔細擦拭了一遍,確保沒有留下血跡。
做完這一切,他戴上早就準備好的鬥笠,將帽檐壓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張臉,然後扛起麻袋,悄悄從後院的小門溜了出去。
外面是一條僻靜的小巷,此時無人經過。
齊掌櫃腳步匆匆,很快就走到了巷口,那裡停著一輛早就租好的馬車。
他將麻袋扔上車廂,翻身上了車,揮動馬鞭,馬車軲轆轤地駛離了小巷,朝著城外的方向而去。
齊掌櫃坐在馬車上,心裡有些忐忑,卻更多的是一種解脫。
他並不知道,在他的馬車駛離小巷後,兩道人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,遠遠地跟在馬車後面。
這兩撥人,一撥是顏如玉派來的暗衛,另一撥則是妙琴的手下。
他們都接到了命令,暗中監視齊掌櫃的一舉一動。
馬車一路顛簸,很快就出了城,來到了西郊的亂葬崗。
這裡荒草叢生,白骨露於野,陰風陣陣,透著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息。
齊掌櫃強壓下心中的不適,扛起麻袋,走到一處土坡後,挖了個淺坑,將劉賬房的屍首埋了進去,又用雜草將坑填平,看不出絲毫痕迹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鬆了口氣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轉身回到馬車上,調頭回城。
回到城裡,齊掌櫃讓馬車停在離鋪子不遠的一條小巷裡,付了車錢,獨自步行回到了鋪子裡。
他臉上依舊戴著鬥笠,回到自己的房間後,才摘了下來,臉上滿是疲憊。
而此時,鎮南王府裡,琳琅正快步走進庭院,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,對著站在花樹下的顏如玉說道:「主子,與您說的分毫不差!
齊掌櫃真的對劉賬房起了疑心,居然這麼快就把人殺了,現在已經把屍首埋到西郊亂葬崗了。」
顏如玉正擡手輕撫著一片飄落的花瓣,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笑,眼神平靜無波:「他對孫慶冒充他的事一無所知,更不知道孫慶之前假裝中毒。
再加上,他剛從黑暗裡逃出來,本就滿心戒備。
劉賬房突然送葯,在他看來,自然是要毒殺他滅口,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。」
「那接下來怎麼辦?」琳琅問道。
顏如玉轉頭看向遠處,目光深邃:「接下來,就要看妙琴那邊的反應了。
我更感興趣的是她,她都有什麼手段,能把這盤棋下到什麼地步。」
與此同時,妙琴所在的妙音坊裡,一間雅緻的房間內,妙琴正坐在椅子上,輕拭手中的琴。
她的手下快步走了進來,單膝跪地,稟報說:「姑娘,劉賬房死了,是被齊掌櫃殺的,屍首已經被埋在了西郊亂葬崗。」
妙琴的動作一頓,臉上露出一絲詫異和不解:「齊掌櫃殺了劉賬房?他們兩人一向和睦,怎麼會突然反目?」
手下又接著稟報:「回姑娘,還有一件事。
我們查到,齊掌櫃今天去過鎮南王府,是從後門離開的,離開時,還和鎮南王妃身邊的那個侍女低聲說了什麼,看樣子……」
手下停住,妙琴挑眉。
「說下去。」
「似乎十分投緣,好像不是第一次。」
妙琴聞言,眼裡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。
鎮南王府?
齊掌櫃竟然私下與鎮南王府來往?
真是膽大包天!
不過……
妙琴略一思索,回想起墨先生說過的話,鎮南王夫婦極其難對付,要謹慎對待,不可大意。
當初周正航殺了鮮貨鋪子裡的那個冒充的掌櫃,會不會,這個齊掌櫃,也是假的?
「去,」妙琴吩咐,「暗中查探,這幾日,那邊都發生過什麼。」
「事無巨細,都要來報我。」
「是,那劉賬房……」
妙琴思索片刻:「先把屍首帶回,拿冷凝珠保存屍首,查清齊掌櫃的事再說。」
「是。」
妙琴看向窗外,說實話,同為女子,墨先生對鎮南王妃多有提及,她是不怎麼服氣的。
這次到幽城來,也是她主動爭取的機會,她就是要把鎮南王妃打倒,擊垮,踩在腳下。
妙琴拍拍手,婢女走進來。
「周正航那邊的情況如何?」
「姑娘,奴婢正要向您回稟此事,他進了大牢。」
妙琴以為自己聽錯:「什麼?」
「正是,不知為何,他醉酒在街上與路人發生衝突,打傷別人,有人報官,就被押去衙門。」
妙琴沉下臉:「荒謬!」
……
刺史府大牢的空氣裡,常年飄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黴味,混著淡淡的鐵鏽氣,壓得人兇口發悶。
牢房的木柵欄泛著烏沉的光,間隙裡漏進幾縷昏沉的日光,勉強照亮地面上凝結的水漬。
周正航斜倚在牆角的稻草堆上,身上的衣袍還沾著些酒漬,頭髮略顯散亂,可眼神裡卻沒有半分醉意。
他看似懶洋洋地眯著眼,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稻草,借著酒勁在街頭鬧了場,讓刺史府的人把自己關進來。
大牢畢竟是官府之地,妙琴要顧著她那見不得光的身份,總不能闖進來殺人,正好能躲幾天清靜,再慢慢盤算後續的退路。
心裡剛鬆了口氣,琢磨著等風頭過了該怎麼跟妙琴周旋,牢門外就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。
那腳步聲不疾不徐,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。
周正航眼皮一擡,順著腳步聲望去,就見一個身著素雅衣裙的女子緩步走來,身後跟著個腰佩彎刀的侍女,正是鎮南王妃顏如玉。
他猛地一僵,原本放鬆的身體瞬間繃緊,摩挲稻草的手指也停了下來。
怎麼會是她?
顏如玉怎麼會知道他被關在這裡?
又為什麼要特意來看他?
無數個疑問在心頭打轉,周正航心裡頓時忐忑起來,臉上強裝出幾分酒後的茫然,站起身時還故意晃了晃。
他對著顏如玉拱了拱手,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沙啞:「王妃,您……您怎麼會來這兒?」
顏如玉在牢門外站定,目光掠過他身上的酒漬和散亂的頭髮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