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掌櫃盯著桌上那碗黑漆漆的湯藥，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
　　葯汁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，散發著苦澀的藥味。

　　好端端的，劉賬房怎麼突然送來一碗葯？

　　他沒病沒痛，不過是被鎮南王府抓去關了幾天，雖然受了些驚嚇，餓了幾頓，但身子骨向來硬朗，根本用不著吃藥。

　　難道……齊掌櫃的心猛地往下一沉，一個可怕的念頭竄了出來。

　　劉賬房該不會是投靠了周正航，要趁機暗害他吧？

　　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，就像瘋長的野草般停不下來。

　　周正航是什麼人？

　　手上沾過血的狠角色，手段陰毒得很。

　　之前妙琴姑娘就對周正航有不滿，當著他的面，打周正航耳光。

　　以周正航的性子，定然記恨在心，說不定就想找個由頭邀功，而自己這個挂名掌櫃，恰好是最合適的替罪羊。

　　若是自己死了，周正航完全可以把責任全推到他頭上，到時候死無對證，妙琴姑娘就算心存疑慮，三人死了兩個，就剩下周正航一個，也不會輕易動他。

　　周正航既能滅口，又能討好妙琴，簡直是一箭雙鵰。

　　越想，齊掌櫃越覺得這猜測合情合理。

　　他看向那碗葯的眼神，已經帶上了濃濃的戒備和厭惡。

　　尤其是劉賬房，明明是他的人，是他帶來的，沒想到竟是個背主求榮的貨色，居然轉頭就投靠了周正航，幫著外人來害他，實在可惡！

　　怒火在兇腔裡熊熊燃燒，齊掌櫃攥緊了拳頭，又緩緩鬆開。

　　不能坐以待斃，既然劉賬房先不仁，就別怪他不義。

　　與其等著被人暗害，不如先下手為強，就從劉賬房開始清算！

　　打定主意，齊掌櫃端起葯碗，快步走到窗邊。

　　窗外是後院的天井，角落裡種著幾株月季，花瓣上還沾著露水。

　　他掀開窗戶，毫不猶豫地將碗裡的葯汁全都潑了出去，黑色的葯汁濺在泥土上，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記。

　　他整理了一下衣袍，臉上堆起幾分陰沉的神色，轉身就往前面的鋪子走去。

　　此時鋪裡不算太忙，幾個夥計正各司其職，有的擦拭櫃檯，空氣中瀰漫著乾貨和藥材混合的味道。

　　劉賬房坐在靠窗的賬桌後，手裡拿著算盤，噼裡啪啦地算著賬，面前攤著厚厚的賬本，看得十分專註。

　　齊掌櫃徑直走了過去，站在賬桌前，沉聲道：「劉賬房。」

　　劉賬房頭也沒擡，手上的算盤依舊沒停，隨口應道：「掌櫃的，我正忙，一會兒說啊。」

　　這話徹底點燃了齊掌櫃積壓的怒火。

　　他本來就疑心劉賬房背叛，此刻對方這副敷衍的態度，更像是不把他這個掌櫃放在眼裡，分明是覺得有周正航撐腰，翅膀硬了。

　　「現在！」齊掌櫃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，「難道你一個賬房比我這個掌櫃還忙？這鋪子已經是你當家了嗎？」

　　這話一出，鋪子裡的夥計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，紛紛轉頭看了過來，臉上滿是驚愕，面面相覷，誰也不敢說話。

　　平日裡齊掌櫃性子還算溫和，對劉賬房更是和氣，兩人從沒紅過臉，今天這是怎麼了？

　　劉賬房也愣了一下，手上的算盤停了下來。

　　他擡起頭，看向齊掌櫃，見他臉色陰沉，眼神裡帶著火氣，心裡不禁有些不高興。

　　他想著齊掌櫃之前「中毒受傷」，想來是身體還沒痊癒，心情才這般糟糕，便不想和他計較。

　　於是，劉賬房放下算盤，站起身，臉上堆起一絲賠笑：「掌櫃的，您別生氣，我這不是怕耽誤了賬目嘛。

　　您有什麼吩咐，儘管說，我這就聽您的。」

　　齊掌櫃心裡暗罵一聲「賤骨頭」，面上卻沒表露，隻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轉身就往自己的後院房間走去。

　　劉賬房愣了愣，不知道齊掌櫃葫蘆裡賣的什麼葯，但也隻能跟上。

　　夥計們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，私下裡交換了幾個眼神，卻沒人敢多嘴，隻能低下頭繼續幹活。

　　回到房間，齊掌櫃反手關上房門，指了指放在桌上的空葯碗，語氣冰冷：「你自己看。」

　　劉賬房順著他的手指看去，看到那隻空碗，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神色，笑著問道：「掌櫃的，您把葯喝了？感覺怎麼樣？有沒有舒服點？

　　那葯是我特意讓人按方子抓的，對您的身體最有益處。」

　　齊掌櫃看著他臉上溫和的笑容，心裡隻覺得一陣噁心。

　　他沒有說話，隻是定定地盯著劉賬房，眼神銳利，像是要把他看穿一般。

　　劉賬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，疑惑地問道：「掌櫃的，您怎麼了？難道葯不合胃口？還是哪裡不舒服？」

　　齊掌櫃忽然哼笑一聲，聲音裡滿是譏諷：「你問我怎麼了？這話該我問你吧。

　　姓周的給了你多少錢，讓你這麼盡心儘力地來害我？」

　　「害你？」劉賬房臉色一變，滿臉的詫異和不解，連忙擺手，「掌櫃的，您這話從何說起？

　　我怎麼會害您？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？」

　　齊掌櫃依舊不語，隻是眼神愈發冰冷。

　　劉賬房還想再解釋，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，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晃動起來。

　　他心裡一驚，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房間角落裡的香爐。

　　那香爐裡正燃著一炷香，香煙裊裊，散發著淡淡的檀香，可他卻認得，那香裡摻了「軟筋散」的成分！

　　他跟隨齊掌櫃多年，自然知道這香的來歷，那是齊掌櫃早年為了防備不測特意準備的，沒想到今天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！

　　「你……」劉賬房又驚又怒，想要開口質問，可渾身的力氣卻像是被瞬間抽幹了一般，四肢發軟，根本站不穩。

　　他轉身想要往門口跑，可剛邁出一步，就雙腿一軟，「撲通」一聲翻身栽倒在地，渾身無力，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　　齊掌櫃看著他倒在地上掙紮的模樣，臉上沒有絲毫憐憫。

　　他摸出早就備好的匕首，匕首出鞘，寒光一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