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6章 這不就老實了?
霍長鶴靜靜看著丁刺史。
他的髮髻散亂,渾身無力,卻絲毫不見階下囚的惶恐。
那雙眼睛半睜著,渾濁中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桀驁,即便此刻動彈不得,嘴角依舊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。
丁刺史語氣滿是肆無忌憚的狂妄:「我倒想問問你,你覺得現在的朝廷,好不好?」
霍長鶴眸色微沉,沒有立刻回答,目光銳利如刀,彷彿要穿透這層狼狽的表象,看清他心底的盤算。
油燈突然燃燒的「噼啪」一聲。
丁刺史見他不答,也不追問,反而自顧自地說下去,語氣漸漸激昂,眼中閃過一絲狂熱。
「先皇在位三十載,庸庸碌碌,一生毫無建樹!倒是會使忠臣蒙冤,你難道沒見過冤假錯案?」
他頓了頓,喘了口氣:「大丈夫生於天地間,當輔佐明君,澄清玉宇!先皇那般昏庸無能之輩,憑什麼坐擁萬裡江山?
憑什麼讓天下人俯首稱臣?這樣的君主,這樣的朝廷,就該被推翻!」
「放肆!」霍長鶴開口,震得油燈的光暈微微晃動。
他表面沉靜,心中實則暗自心驚。
丁刺史說的那些話,雖屬大逆不道,卻精準地戳中了先朝晚年的弊病。
可容州距京城何止三千裡,山高路遠,消息傳遞向來遲緩,尋常官員尚且難知京城核心動向,丁刺史一個被外放的地方官,怎麼會對朝堂舊事、先皇功過了解得如此透徹?
甚至連那些未曾公開的冤假錯案,他都能說到。
他的消息來源,到底是誰?背後又藏著怎樣的勢力?
霍長鶴的目光在丁刺史身上仔細打量。
丁刺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,忽然放肆大笑:「不必費心想了,你猜不到的。我沒有錯!
我所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新朝鋪路!成,則名垂千古,成為開疆拓土的功臣;敗,不過一死,又有什麼可惜?」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狂熱:「自古以來,建立新朝哪有不流血的?哪有不犧牲的?
容州這點代價,算得了什麼?我能成為其中一員,親歷這場變革,雖死無憾,毫不畏懼!」
霍長鶴看著他癲狂的模樣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,語氣帶著十足的嘲諷:「新朝?丁大人怕是消息閉塞了。
現在,先皇已經去世,新皇早已登基,天下歸心,朝堂清明。你口中的『新朝』,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。」
「他?」丁刺史聽到「新皇」二字,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先是嗤笑一聲,那笑聲裡充滿毫不掩飾的譏諷和輕蔑。
霍長鶴眸子微眯,眼底的寒意更甚,語氣也冷了幾分:「怎麼?新皇登基,大赦天下,勵精圖治,定會清除先朝遺留的弊病,百姓安居樂業。」
丁刺史卻笑而不語,隻是看著霍長鶴,那笑容古怪至極,像是憐憫,又像是嘲諷,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「你不懂」的傲慢,彷彿霍長鶴所說的一切,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。
這副模樣,徹底點燃了霍長鶴心中的怒火。
「你在容州肆意妄為,濫殺無辜,逼得百姓流離失所,田地荒蕪,十室九空!」
霍長鶴的聲音擲地有聲,壓抑不住憤怒:「多少家庭因為你家破人亡,多少百姓因為你忍飢挨餓!
你這般禍國殃民,還好意思說自己為國為民?還敢瞧不起新皇?」
丁刺史被他一連串的質問噎得說不出話來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但他畢竟身居高位多年,很快便穩住了心神,眼神閃爍著,開始狡辯:「此言差矣。成大事者,不拘小節。
容州百姓能為新朝的建立奉獻一份力量,那是他們的福氣!
些許損失,何足掛齒?待新朝建立,他們自然能享受到無盡的榮華富貴,現在的犧牲,都是值得的!」
「福氣?」
一個清脆冷冽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。
顏如玉緩步進來,走到丁刺史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「這福氣,給你你要不要?」
丁刺史擡眼打量了她一番,冷哼一聲。
顏如玉右手一翻,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,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。
丁刺史瞳孔微微收縮,下意識地想往後縮,奈何渾身無力,隻能眼睜睜看著顏如玉上前一步。
她的動作流暢而從容,沒有絲毫猶豫,手中的匕首精準地刺入了丁刺史的肩膀。
「噗嗤」一聲,刀刃穿透衣物和皮肉,帶出一股溫熱的鮮血。
丁刺史先是僵了一下,隨即發出一聲凄厲的痛叫,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,臉色煞白如紙。
他原本還帶著桀驁的眼神,此刻被劇痛取代,瞳孔放大,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與恐懼。
顏如玉面無表情地拔出匕首,看著鮮血湧出,眼神沒有絲毫波動。
她從腰間取出一方素色絹帕,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,動作優雅從容。
「瞧,這不是老實了?」她擦乾淨匕首,將絹帕隨手丟在地上,「對付這種人,隻講道理是沒用的。隻有疼到骨子裡,才知道什麼叫害怕,什麼叫規矩。」
她握著匕首,緩緩蹲下身子,匕首的尖端離丁刺史的臉頰不過寸許。
冰冷的金屬寒氣撲面而來,丁刺史能清晰地看到刀刃上倒映出自己慘白扭曲的臉。
他渾身發抖,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,原本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。
顏如玉的目光落在他因恐懼而不停顫動的瞳孔上,語氣平靜地問道:「現在,能好好說話了嗎?」
丁刺史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,嘴唇哆嗦,看著近在咫尺的匕首,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陣陣劇痛,連忙連連點頭。
「能……」
霍長鶴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,眸中閃過一絲笑意。
顏如玉這一手狠辣,卻也最有效。
顏如玉緩緩收回匕首,站起身:「那便說說吧,你背後的人是誰。」
丁刺史忍著疼,抿抿嘴唇:「其實我……也沒見過他的臉。」
「每次出現也都是他來找我,穿著一件黑鬥篷,戴著面具。」
「他手中有一牌子,好像叫吳平安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