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0章 請你喝水
女子擡起淚眼,望著他的眼睛,似乎想從裡面找到一絲破綻。
她知道李三郎向來精明,可此刻關乎自己的性命,她不由得有些動搖。
「你……你真的會來接我嗎?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裡吧?」
李三郎伸出手,輕輕抱住她的肩膀,語氣溫柔:「傻娘子,你是我心尖上的人,咱們說好要一起享福的,我怎麼會丟下你?
你放心在這裡治病,我拿到銀子就立刻回來,絕不會耽誤。」
他的聲音溫柔,眼神真摯,女子遲疑了片刻,終究還是點了點頭,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他的衣袖上:「那你一定要快點回來,我在這裡等你。」
「放心吧。」李三郎鬆開她,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,轉身又貼著牆根,鬼鬼祟祟地溜出了西跨院。
女子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心裡空落落的,既盼著他能早日回來,又隱隱覺得不安,可眼下除了相信他,她別無選擇。
院外的夜色更濃了,李三郎一路低著身子,避開巡邏的衙役,快步穿過幾條僻靜的街巷,拐進了一處廢棄的小宅子。
這宅子院牆頹圮,院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,斷壁殘垣間積滿了落葉,一看就是許久沒人居住。
他熟門熟路地走到院子深處一棵老槐樹下,蹲下身,在樹根的一個樹洞旁摸索了片刻。
那樹洞被落葉和泥土掩蓋著,若不仔細看,根本發現不了異樣。
他撥開雜物,伸手進樹洞掏了掏,很快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。
李三郎迫不及待地打開布包,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,照亮了裡面白花花的銀子,足有二三十兩的模樣。
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臉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,伸手在銀子上摩挲著,嘴角咧得老高——這可是他此行的酬勞,有了這些銀子,足夠他逍遙一陣子了。
他胡亂將布包塞進懷裡,起身就要離開,剛轉過身,卻猛地僵在原地。
隻見老槐樹的陰影裡,不知何時站了一道身影,玄色的衣袍與夜色融為一體,身形挺拔,目光如炬,正是一直暗中跟蹤他的宋平。
李三郎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,欣喜被突如其來的恐懼取代,臉色唰地變得慘白。
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喉嚨發緊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宋平沒有多餘的廢話,快步上前,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李三郎的脖領子,力道沉穩,讓他掙脫不得。
李三郎身材不算瘦弱,可在宋平面前,卻像是被鷹隼抓住的兔子,毫無反抗之力。
「你、你要幹什麼?放開我!」李三郎終於反應過來,一邊掙紮一邊大叫,聲音裡滿是驚慌,「我沒惹你,你憑什麼抓我?」
宋平依舊不語,隻是手上加了些力道,拖著他就往院外走。
李三郎的腳在地上亂蹬,試圖抓住身邊的荒草,卻都被宋平硬生生扯開,隻能被拖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,嘴裡的呼喊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宋平拖著他走出廢棄小宅子,拐出狹窄的衚衕。
衚衕口外,顏如玉和霍長鶴正並肩而立,燈籠的光暈照亮了他們的身影,兩人神色沉靜,目光落在被拖過來的李三郎身上,帶著幾分漠然的審視。
李三郎一見到顏如玉和霍長鶴,雙腿一軟,差點癱倒在地,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,嘴唇哆嗦著,眼神裡充滿了極緻的恐懼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竟然這麼快被發現了。
「說,你們到底要幹什麼?」宋平將李三郎往前一推,喝斥聲低沉有力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李三郎踉蹌著站穩身子,雙手緊緊護著懷裡的銀子,眼神躲閃,嘴裡卻還硬著:「我、我沒幹什麼啊!
我就是……就是我妻子生病了,我藏了點銀子,想拿出來給她治病,這有什麼錯?你們憑什麼抓我?」
顏如玉輕輕擺了擺手,神色平靜無波。
宋平會意,上前一步,伸手在李三郎身上摸索。
李三郎掙紮著想要阻攔,卻被宋平牢牢按住肩膀,動彈不得。
很快,宋平從他的衣襟裡搜出了那半截未燃盡的線香,還有一小包殘留的白色藥粉。
宋平將東西遞到顏如玉面前。
顏如玉拿起那半截線香,放在鼻尖輕嗅了一下,眉梢微挑,語氣帶著幾分譏諷:「這迷香品質不錯,用料精細,尋常市井裡可買不到,價格怕是不低吧?」
李三郎的臉色又白了幾分,眼神裡的慌亂更甚,嘴唇動了動,卻找不到任何辯解的理由。
顏如玉再次擺手,孫慶拎著一個水桶走過來。
「來,孫爺爺請你喝水。」孫慶走到李三郎面前,臉上帶著一抹冷笑。
李三郎一看到那個水桶,瞳孔驟縮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,聲音都變了調:「不、我不喝!我不渴!」
他太清楚這水桶裡的水是什麼了——正是他剛才在西跨院水桶裡下了藥粉的泉水!
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藥粉的底細,怎麼敢喝?
「那可由不得你。」孫慶的笑容冷了下來,眼神裡帶著幾分狠厲。
他不再給李三郎抗拒的機會,一手掐住李三郎的後頸,壓著他的頭湊到水桶邊。
李三郎拚命掙紮,腦袋使勁往後仰,嘴裡發出嗚咽的聲響,可孫慶的力道極大,他根本掙脫不開,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桶水越來越近。
李三郎的嘴唇幾乎要挨到水邊,他已經感覺到水傳來的涼意。
渾身也都冒出涼氣。
「我說,我說。」
他驚恐大叫。
霍長鶴擺手,孫慶放鬆了些力道,但沒有放開他。
李三郎看著水面上自己惶恐的臉,嘴唇哆嗦道:「是……都是我家那個婆娘,她一向貪財,又懶又愛花錢,還染上了賭癮。」
「她聽說這邊在免費治病,就想著混進去,看能不能撈點好處,比如說偷點藥材什麼的。」
「我們在街上的時候,她都看見了,錢家藥鋪掌櫃親自送來的葯,都是品質極好的,她說,要是偷了賣,一定能賣好價錢。」
孫慶用力掐他脖子:「人家大義,免費拿藥材出來給大家治病,你們倒好,還想偷藥材賣?還是不是人!」
李三郎痛得呲牙咧嘴,苦著臉說:「我也不想啊……是那個婆娘非要這麼幹,我說了這樣缺德,她說,缺德也比缺錢強。我是上門女婿,我不能不聽她的呀……」
他聲淚俱下,聽起來十分可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