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3章 開棺
三日後的幽城王府,書房的窗欞透進幾縷暖光,落在攤開的信箋上。
顏如玉輕捏著明昭郡主寄來的飛鴿傳書,信上字字急切,將重州樹林裡的詭異遭遇寫清。
那與她一模一樣的容顏,身懷六甲的女子,還有血符纏棺的怪異。
她剛將信看完,門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,霍長鶴推門走進來。
他眉宇間凝著幾分沉鬱,手中捏著暗衛從重州傳來的密訊。
見顏如玉坐在案前,他腳步微頓,走上前將素箋放在她手邊:「暗衛的消息剛到,與明昭的信,該是說的同一件事。」
顏如玉伸手拿起素箋,展開細看,暗衛的密訊言簡意賅,說棺中女子與王妃容貌無二,身懷六甲,何家身份,下葬詭異。
至於周老二家,還要去青縣縣城,暫時沒有太多消息,除此之外,便再無多言。
顏如玉將素箋放下,與明昭的信並在一起。
兩人一時沉默,都有些不安。
霍長鶴俯身看著「容貌無二」四字,沉聲道:「不論這其中有什麼緣由,總歸是與你扯上了關係,我得親自去一趟。」
「我倒不覺得容貌是什麼要緊事。」顏如玉輕輕搖了搖頭,手指點在「孕婦」二字上。
這兩個字被她圈了一圈。
「世上容貌相似的人,本就數不勝數,倒是這女子的孕婦身份,我總覺得有些不太尋常。
偏偏又是離臨盆不遠的時候沒了,還被那般藏著掖著,太怪了。」
霍長鶴聞言,眉頭皺得更緊,他握住顏如玉的手:「你心思細,看的比我透。
那幽城的事,如今也收得差不多,後續都安置妥當了,護城軍和莊園護衛這邊,交託給可靠的人看著便是。」
顏如玉擡眼望他,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:「既如此,那我們便準備準備,一同去一趟重州。
你如今也是自由之身,昭雪平反,洗脫了所有罪名,想去哪裡,本就無人能攔。」
霍長鶴握著她的手緊了緊,眼底滿是心疼。
這陣子從疫症到查案,顏如玉連軸轉了這麼久。
「隻是又要讓你奔波勞碌,這陣子你就沒好好歇過一日。」
「無妨。」顏如玉反手握住他的手,笑意更柔,「就當是遊山玩水,這陣子弦綳得太緊,全是查案、防患的事,去重州走一趟,也算是散散心。
況且還有明昭在那邊,我們過去,也能幫著搭把手,總好過在這裡幹著急。」
霍長鶴見她心意已決,便不再多說,揉了揉她的發頂,眼底的沉鬱散了些,隻剩溫柔。
「也好,那我這就去安排,刺史府那邊打個招呼,我們收拾好就動身。」
重州,明昭郡主租下的小宅院裡。
堂屋的燭火燃得明亮,跳動的火光映著滿室的人影。
明昭坐在主位,面前的桌上擺著幾張紙,是霍長鶴的三位暗衛連日來查探到的消息。
為首的暗衛上前沉聲彙報:「郡主,我等連日查探,已經把棺中女子的身份查清楚了。
她是本地何家大房的長媳,姓蘇,嫁入何家三年,這是頭一胎,按著日子算,離臨盆也就差個把月的光景。」
「何家?」明昭挑眉,指尖輕掃過紙面,「可是城內五代行醫的醫藥世家?
我曾聽人說過,這何家在重州的聲望極高。」
「正是。」暗衛應聲,繼續道,「何家老太爺從年輕時候起,便定下了規矩,每月初二、十六兩日開府義診,凡是窮苦百姓來看病抓藥,一律分文不取。
若是家境實在艱難的,就算不是義診的日子,登門求治,老太爺也絕不會推辭。
屬下打探時,聽街上的百姓說,老太爺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,就是天大地大不如人命大,錢再多也買不了人命。
就憑著這份心,何家在重州百姓心裡,地位不低。」
明昭的眉頭漸漸皺起,指尖在桌上輕輕點著,語氣裡滿是詫異。
「既是這樣的人家,家中的大房長媳,還是待產的兒媳,就算是得了急症醫治無果,按說也該風風光光辦一場喪事,讓她走得體面。
怎麼會深夜草草埋在那片荒林裡,連個墳頭都不留?
還弄了黑繩纏棺、血符貼棺的法子,這哪裡像是正常下葬?」
穆臣聞言低聲道:「郡主,您還記得嗎?當時在樹林中,那位被稱為二爺的,說了一句『總歸不是好死的』。」
明昭郡主點頭:「不錯,確有此事。」
穆臣繼續說:「屬下以為,這話裡話外都透著古怪。」
「總歸不是好死的,」明昭重複了一遍這句話,眸光瞬間沉了下來。
「一個行醫世家,待兒媳親善,在百姓心中聲望極高,卻偏偏在自家待產長媳的死上遮遮掩掩,喪事辦得如此詭異,這裡面的隱情,定然不小。蘇氏的死,絕不是簡單的病逝。」
她坐直身子,眸光堅定,看向穆臣和三位暗衛:「今天晚上,我們再去一趟那片樹林,開棺!
就算是棺中沒什麼新的線索,也總能從棺木裡找到些蛛絲馬跡,說不定能看出些蘇氏的死因。」
穆臣與三位暗衛齊聲應道:「是!」
夜色漸濃,重州城外的那片荒林。
厚重的雲層遮了月色,隻有零星的光,透過樹影的縫隙灑下來,落在地上的落葉上,泛著淡淡的冷光。
林子裡靜悄悄的,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明昭帶著穆臣和三位暗衛,每人手裡都握著一把鐵鍬。
她腰間還有顏如玉送的小手電筒,一路走到那片被翻新過的泥土前。
「就是這裡。」明昭壓低聲音,朝幾人示意。
幾人立刻動手,不多時,那口黑漆棺木便再次露出來。
看著棺木,明昭感覺哪裡不太對,但一時也沒有想起來。
「開棺。」明昭輕聲道。
穆臣與三位暗衛立刻上前,四人分別扣住棺蓋的四角,合力向上一擡,沉重的棺蓋被緩緩掀開。
為首的暗衛立刻點燃火摺子,明昭也打開了手電筒,火光與手電筒的光一同湊到棺前,將棺內照得一清二楚。
可他們一起看向棺內,都不由得大驚失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