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如玉掛斷通話，原本的困意早已消散無蹤，隻剩下滿心的凝重。

　　她起身推開窗，清新的草木氣息湧入鼻腔，霍長鶴一身玄色勁裝，正凝神打拳。

　　顏如玉倚在窗邊看了片刻，便轉身換了身衣裳，緩步走到台階上。

　　晨光灑在她身上，給素色的衣裙鍍上一層柔光，她靜靜站在那裡，目光追隨著霍長鶴的身影，直到他收了最後一式，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
　　「怎麼不多睡會兒？」霍長鶴轉過身，看到她，眼底掠過一絲暖意，邁步走了過來。

　　他額頭沁著薄汗，鬢角的髮絲微微濕潤，顏如玉擡手，從袖中取出一方素色絹帕，輕輕替他擦拭著額頭的汗漬。

　　「方丈有消息傳來，有件事要和你說。」

　　霍長鶴順勢握住她的手腕，指尖感受到她微涼的溫度，眉峰微蹙：「出什麼事了？」

　　「是長旭和母親那邊，」顏如玉的聲音低了些，「方丈說，長旭最近發現母親有些不太對勁。」

　　她頓了頓，將方丈傳遞的消息一一說來：「母親最近總是犯困，往日這個時辰，她本該在院裡擺弄花草，可現在常常歪在軟榻上打盹，精神頭很不足。

　　而且……母親的嗅覺好像也出了問題。」

　　「嗅覺？」霍長鶴挑眉，有些不解。

　　「嗯，」顏如玉點頭，「長旭說，之前家裡常用的提神香，母親現在聞著竟是臭的，就連長旭身上沾了香料鋪的味道，母親也說難聞，讓他趕緊沐浴。」

　　霍長鶴的神色沉下。

　　母親的身體一向康健，嗅覺更是靈敏，往日裡霍記香料鋪新出的香品，她都是第一個品鑒的，怎麼會突然出現這樣的怪事？

　　「長旭查到原因了嗎？」

　　「還沒有，」顏如玉搖搖頭，「他想請大夫給母親瞧瞧，又怕母親起疑心，畢竟母親一向身子好，突然請大夫，難免會多想。」

　　「我讓曹軍醫過去，」顏如玉說道，「就說這是我臨行前特意交代的，府裡上下都要定期做身體檢查，也是對大家的身體負責，這樣母親應該就不會起疑心了。」

　　霍長鶴點點頭，這個安排確實妥當，曹軍醫醫術精湛，做事穩妥，讓他去給大夫人檢查，再合適不過。

　　「方丈有沒有說幽城還有其他異常？」

　　「方丈說他最近忙著城中事務，倒沒覺得這方面的不妥，」顏如玉回憶著方才和方丈的通話。

　　「不過，長旭倒是發現，香料鋪子最近退貨的人不少，霍仲卯和錢家掌櫃也見過面，他們的香料鋪子也遇見相同情況。

　　他會多留心，在城中其他地方看看有沒有類似的情況。」

　　她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「我讓方丈先不要聲張，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。」

　　顏如玉沒說，她還讓方丈用空間裡的泉水泡茶給大夫人喝，試試能不能有效果，或許能緩解母親的癥狀。

　　霍長鶴輕握住她的手：「有曹軍醫檢查，再加上方丈幫忙留意，應該能儘快找出原因。」

　　顏如玉輕輕「嗯」了一聲，心裡卻依舊放不下。

　　「我已經叮囑方丈了，無論何時有什麼發現，都要隨時聯繫我們。」

　　霍長鶴看著她眉宇間的憂慮，溫聲道：「這邊的事情已經差不多了，掃尾的事安排妥當，讓蘇震海的人去做，我們就儘快回幽城。」

　　顏如玉點點頭，目光望向遠方，彷彿能透過層層山巒，看到幽城王府裡的景象。

　　她隻希望大夫人平安無事，這突如其來的異狀，隻是一場虛驚。

　　幽城王府內。

　　霍長旭正站在大夫人的院子裡，看著丫鬟們忙前忙後地收拾著庭院，心裡卻沉甸甸的。

　　自從昨日母親說他身上有臭味，又對提神香嫌惡不已後，他便越發覺得事情不對勁。

　　母親往日裡最是喜愛的香料，尤其是那款提神香，更是每日都會點上，怎麼會突然覺得是臭的？

　　他正思忖著，院門外傳來腳步聲，轉頭一看，是方丈來了。

　　方丈身著灰色僧袍，面色平和，手裡還提著一個大水桶。

　　「方丈，您來了。」霍長旭迎了上去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。

　　方丈點點頭，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景象，笑道：「二公子可是還在惦記著大夫人的事？」

　　「確實，」霍長旭嘆了口氣，「母親今日還是沒什麼精神，剛才我進來的時候，她又歪在軟榻上睡著了。」

　　兩人並肩走進正屋，大夫人果然歪在軟榻上，雙目輕闔，呼吸均勻，神色間帶著幾分倦意。

　　丫鬟見他們進來，正要上前通報，被方丈擡手制止了。

　　「讓大夫人再睡會兒吧，」方丈低聲道，「不必打擾。」

　　兩人輕手輕腳地走到外間坐下，丫鬟端上茶水，霍長旭接過，卻沒心思喝。

　　「二公子莫過憂心，」方丈安慰「王妃臨時之時有過安排，稍後曹軍醫會過來，給大夫人檢查一下。」

　　霍長旭聞言，臉上露出一絲欣喜：「還是大嫂考慮周全。」

　　方丈點頭：「我已經讓人去門口等著了，一到就直接請過來。」

　　他指指門口的大水桶：「那是我念過經，開過光的水，給大夫人喝，試試能不能緩解她的癥狀。」

　　霍長旭：「……」

　　「二公子可別小看，我的水效果向來不錯，」方丈意味深長，「現在就讓丫鬟去泡茶，等大夫人醒了，就讓她嘗嘗。」

　　霍長旭哪好意思說別的，立即點頭答應，讓人去安排。

　　約莫過了一刻鐘，裡間傳來輕微的動靜，大夫人緩緩睜開了眼睛，眼底還帶著幾分惺忪的睡意。

　　「長旭？你什麼時候來的？」

　　「母親，我來了有一會兒了，見您睡得香，就沒打擾您，」霍長旭連忙起身走進裡間，扶著大夫人坐起身，「您感覺怎麼樣？要不要喝口水？」

　　大夫人伸了個懶腰，打了個哈欠，聲音帶著幾分慵懶：「還是沒什麼精神，總覺得睡不夠。」

　　她嗅了嗅鼻子，眉頭微微蹙起，「這屋裡是什麼味道？怪怪的。」

　　霍長旭心裡一動，屋裡並沒有點香，隻有淡淡的草木氣息，母親竟然覺得怪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