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8章 開祭壇
蘇震海喘了口氣,又聽到後續,眉頭皺得更緊:「你說什麼?還要在今夜子時設壇通靈,讓丁懷安見他那死去的夫人?」
「是,屬下剛從偏院那邊過來,已經有人在準備香案法器了。」手下低聲回道。
蘇震海隻覺得難以理解,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,他越想越覺得不妥,當即邁步往外走。
「不行,我得去說說,這事兒絕對不能這麼辦!」
此時霍長鶴正和顏如玉在商議後續安排,桌上擺著一張刺史府的地形圖,顏如玉用指尖點著後院的位置:「除了樹下,其他地方還得再搜一遍。」
「嗯,已經讓人去準備了,等今夜之事了結,便連夜搜查。」霍長鶴點頭應道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,蘇震海敲門而入。
他雖然沒說,臉色也比剛才緩和不少,但顏如玉還是看出他的有情緒。
顏如玉擡眼看向他,嘴角帶著一絲淺笑:「蘇城使可是為了祭壇的事而來?我們這麼做,自然有我們的道理。」
蘇震海不解:「丁亨壽狡猾得很,萬一他借著通靈的由頭裝瘋賣傻,或是趁機傳遞消息,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費了?」
霍長鶴起身給蘇震海倒了杯茶,遞到他面前,笑道:「蘇城使,先喝口茶冷靜冷靜。
丁刺史的供詞疑點重重,這其中必然另有隱情。
他如今對當年之事避重就輕,尋常審訊怕是很難讓他吐實情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蘇震海臉上:「今夜設壇,看似荒唐,實則是給丁刺史施加壓力。
他若真的愧疚,見『亡妻』或許會吐露真言;他若心虛,面對這詭異的場面,未必能沉得住氣。
更何況,那道在偏院外窺探的黑影,說不定也會在今夜有所動作。」
蘇震海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,心頭的疑惑漸漸消散,眼睛微微亮:「你的意思是,這壇是為了試探他,還能引蛇出洞?」
「正是。」顏如玉介面道,「蘇城使放心,一切都有安排,不會出亂子。
你隻需讓人按吩咐準備好法壇所需之物,今夜子時,咱們拭目以待便是。」
蘇震海沉吟片刻,看著兩人兇有成竹的樣子,終究還是點了點頭:「好,我即刻去安排。」
說罷,他轉身出去。
夜色漸深,暑氣依舊沒有消退的跡象,反而多了幾分黏膩的悶熱。
關押丁刺史的偏院被收拾出來,院子中央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法壇,香案上擺著香爐、燭台、桃木劍,還有一疊黃符紙,燭光搖曳,將符紙上的硃砂字跡映得忽明忽暗。
一個穿著藏青色道袍的道士站在法壇旁,頭髮用木簪束起,雙目微合,雙手負在身後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看上去頗有幾分道行高深的模樣。
院子裡隻點了三盞油燈,分別放在法壇的三個角落,光線昏暗,大部分地方都浸在暗影裡,樹影被燭光拉得扭曲,隨風晃動,更添了幾分詭異。
蚊蟲在燈影旁嗡嗡作響,偶爾有幾聲蟬鳴劃破寂靜,卻讓這院子顯得愈發冷清。
暗衛們藏在院牆外的暗影裡,氣息斂得極好,目光緊緊盯著院子裡的動靜,連風吹草動都不放過。
霍長鶴和顏如玉站在迴廊下,看著院子裡的布置。
顏如玉輕聲道:「道士是孫慶假扮的,手腳利落,不會露餡。」
「嗯。」霍長鶴頷首,目光落在緊閉的屋門上,「就看丁刺史能不能撐得住。」
子時將至,兩個軍士走到屋門前,輕輕推開門。
屋裡的光線比院子裡更暗,丁刺史被架著走了出來,剛踏出房門,一股夾雜著香灰和燭油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他擡眼望去,隻見院子中央的法壇燭光搖曳,道士負手而立,暗影重重,不由得打了個寒顫。
那寒顫順著脊椎蔓延開來,讓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。
他本就心懷鬼胎,此刻面對這詭異的場面,隻覺得後背發涼,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。
油燈的光線落在他臉上,能看到他臉色蒼白,眼神閃爍,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。
道士緩緩睜開眼,目光落在丁刺史身上,聲音沙啞而低沉,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:「丁刺史,請上前來。」
丁刺史的腳步頓在原地,遲疑著不肯挪動。
旁邊的軍士輕輕推了他一下,他才踉蹌著往前走出幾步,停在法壇前一丈開外的地方,低著頭,不敢去看法壇上的燭火。
顏如玉從迴廊上走下來,站在他身側,似笑非笑地開口:「丁刺史,多年未見亡妻,如今有機會重逢,怎麼反倒膽怯了?」
丁刺史的喉嚨動了動,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:「我……我隻是覺得,此舉太過叨擾亡靈……」
「你思念深沉,何來叨擾?」顏如玉的聲音輕飄飄的,卻像一根針,紮在丁刺史的心上,「當年你失手殺了她,難道不想問問她,是否原諒你了?」
這句話像是擊中了丁刺史的軟肋,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,眼眶又紅了,卻不再說話,隻是死死地盯著地面上的暗影。
法壇上的燭火突然晃了晃,道士擡起雙手,指尖快速掐訣,口中念念有詞。
晦澀的咒語在寂靜的院子裡回蕩,配合著搖曳的燭光和扭曲的樹影,詭異的氛圍愈發濃重。
院牆外的蟬鳴不知何時停了,隻剩下道士的咒語和丁刺史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丁刺史站在原地,感覺頭腦有些發暈,眼前的景象似乎也在發生改變。
他睜著眼睛,眼前正在做著各種古怪動作的道士,忽然變成了兩個。
不,不對!
他揉揉眼睛,不是兩個道士。
他眯著眼睛仔細看,一個是道士,另一個……是一個人!
身上有些土,在無聲從她身上掉落,細細的,一層層,一點點。
像是從地下埋得太久的人,身上被土浸透。
丁刺史嚇了一跳,忍不住後退一步,但他身後站著兩個軍士,豈容他退。
反而往前推了他一把。
丁刺史一轉頭,那個人影又朝著他走一步,他甚至都能聞到那股子土腥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