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時候，天邊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，將夜空最後一絲墨色漸漸沖淡。

　　曹夫人眼皮輕輕顫動了幾下，悠悠睜開眼睛。

　　視線起初有些模糊，映入眼簾的是雕花的床頂，掛著淺青色的紗帳，與刺史府的陳設截然不同。

　　她眨了眨眼，目光緩緩移動，落在守在床邊的顏如玉身上，臉上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恍惚，聲音微弱：「王妃？我這是在哪？」

　　顏如玉一直守在床邊，見她醒來，放緩了語氣：「你暈倒了，曹刺史又把你帶回王府了。」

　　曹夫人躺在床上，腦袋還有些昏沉，慢慢回想起來昏倒之前的情景。

　　馬車到家門口時的咳嗽，兇口那股憋悶的難受，還有眼前突然一黑的眩暈感，一幕幕在腦海中漸漸清晰。

　　她輕輕皺了皺眉，擡手想撐著坐起來，卻隻覺得手臂酸軟無力，剛擡起一點就又落了回去。

　　她忍不住輕嘆了一聲：「哎喲，還真是難受，渾身都提不起勁，我這是怎麼了？好好的怎麼就暈倒了？」

　　「沒事，別太擔心。」顏如玉連忙伸手扶了扶她的肩膀，幫她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，「隻是身子有些虛弱，安心在這裡養著就好，隻不過，暫時要留在這裡觀察一段時間。」

　　曹夫人聞言，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，嘴角勉強牽起一絲笑意：「這怎麼好意思，又要麻煩王妃和王爺了，本來昨日就已經叨擾了許久，如今還要在這裡占著地方養病。」

　　顏如玉輕輕搖頭，眼神溫和：「無妨，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客氣話。

　　王府方便照料，你隻管安心休養。」

　　她看著曹夫人蒼白的臉色，原本想問她近日飲食起居的情況，尤其是益生堂葯膳的食用細節。

　　但見曹夫人說話時氣息還很不穩，眼神也帶著疲憊，不適合多說話，便又補充道：「現在什麼都別想，好好睡一覺，等精神好些了再說。」

　　曹夫人點了點頭，連日來的病痛和昨夜的折騰讓她耗盡了力氣，剛說完幾句話，眼皮就又開始沉重起來。

　　閉上眼睛，沒過多久，就又沉沉昏睡了過去，呼吸比之前平穩了不少。

　　顏如玉輕輕起身，動作輕柔地帶上房門，走到了庭院裡。

　　晨光已經漸漸明亮起來，曹刺史正站在庭院中央，眼底布滿了紅血絲，顯然是一夜未休。

　　他的頭髮有些散亂，神色憔悴不堪，雙手交握在身前，望著緊閉的房門，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焦慮。

　　聽到開門的聲音，他立刻擡起頭，目光瞬間落在顏如玉身上，眼中滿是期待，腳步下意識地朝著她迎了上來。

　　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有滿肚子的話想問，卻又怕聽到不好的消息，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，隻是眼神緊緊地鎖住顏如玉。

　　顏如玉走到他面前，放緩了語氣，清晰地說道：「曹夫人的情況確實嚴重，臟腑受損頗重，不過剛才已經醒過一次了，雖然還很虛弱，但暫時無礙。」

　　曹刺史聽完這句話，緊繃了一夜的身體明顯晃了晃，像是瞬間卸下了千斤重擔，卻又不敢完全放鬆，一口氣憋在兇口，上不來也下不去。

　　他張了張嘴，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，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哽咽：「那……她……她什麼時候才能徹底好起來？會不會留下什麼病根？」

　　霍長鶴伸手輕扶住他。

　　顏如玉看著曹刺史焦灼的模樣，耐心解釋：「曹夫人的病因尚未完全查明，後續還需要進一步治療觀察。

　　我看不如先讓她留在王府，這裡更方便些，等她情況穩定了，再送回刺史府休養。」

　　曹刺史連忙躬身行禮，姿態滿是懇切：「但憑王妃安排，隻是這樣一來，又要麻煩王府上下，實在過意不去……」

　　「大人就別客氣了。」霍長鶴打斷了他的話，語氣沉穩而溫和，「眼下最重要的是曹夫人的病情，些許打擾算不上什麼。

　　你一夜未休，也該保重自己的身體，先去吃點東西吧。」

　　曹刺史擡手抹了抹眼角，眼眶依舊泛紅，他點了點頭，聲音沙啞：「多謝王爺，多謝王妃體諒。」

　　顏如玉看著他疲憊的模樣，叮囑道：「曹刺史務必保重身體。

　　如今你責任重大，城中諸事需要你打理，夫人這邊也需要你的支持和陪伴，你若是垮了，夫人醒來也會憂心。」

　　「是是是。」曹刺史連忙應聲，努力打起精神，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脊背，「王妃說得是，我一定好好保重。」

　　「你先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。」顏如玉補充道，「稍後我還有些關於夫人日常飲食起居的事情想問你，也好更精準地判斷病因。」

　　曹刺史連忙點頭應允：「好，好，我吃完就來，王妃有任何問題，我一定知無不言。」

　　說完，他跟著霍長鶴朝著膳廳的方向走去，腳步還有些虛浮。

　　兩人剛走沒多久，大夫人就從廊下走了過來。昨夜她也守了大半宿，直到天快亮才稍微歇了片刻。

　　「如玉，曹夫人現在怎麼樣了？」大夫人走到顏如玉身邊，目光望向緊閉的房門，語氣中滿是擔憂，「聽著昨夜的動靜，真是嚇了一跳，好好的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。」

　　顏如玉扶著大夫人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，如實相告：「剛才醒過一次，已經趨於平穩，呼吸也比之前順暢了些，但臟腑的損傷依舊嚴重，後續還需要長期治療和觀察。

　　她這次的病來得蹊蹺，脈象虛極，不像是普通的病症，更像是……長期接觸了某種有害物質導緻的慢性損傷，隻是昨夜突然爆發了而已。」

　　大夫人聞言，輕輕嘆了口氣，眼神中滿是感慨：「真是世事無常啊，宴席上也談笑風生，誰能想到會突然遭遇這樣的變故。」

　　顏如玉點了點頭，心中的疑慮更甚。

　　曹夫人的癥狀，與之前益生堂葯膳帶來的「好轉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，顯然那葯膳背後定有貓膩。

　　她擡眼看向大夫人，神色憂心忡忡：「母親，這些日子你也為府中之事操勞不少，又跟著擔驚受怕。

　　曹夫人的情況讓我有些擔心，稍後我也給你好好檢查一下身體，也好放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