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5章 發現異常
夜色如墨,潑灑在城西那處臨時徵用的大宅院上空。
院內燈火通明,數十盞燈籠高懸,橘黃的光暈穿透夜色,將忙碌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葯香,混雜著淡淡的草木氣息與病患的咳嗽聲。
顏如玉剛給一位氣息奄奄的重症病患施完針,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,順著鬢角滑落。
西跨院內,曹軍醫正領著幾位大夫輪流診脈,記錄癥狀的紙張已經堆了厚厚一沓,夥計們端著熱氣騰騰的葯碗穿梭其間。
「王妃,喝口茶吧。」
顏如玉轉過身,見宋平拎著一個茶壺,快步走了過來。
宋平走到石桌旁,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,斟滿了一杯溫熱的茶水。
顏如玉確實渴了,幾乎未曾停歇,喉嚨乾澀得像是要冒煙。
她走上前,接過茶杯,便喝了大半杯。
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,帶來一陣舒緩的涼意,疲憊似乎也減輕了幾分。
她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宋平臉上,見他站在一旁,眼神時不時瞟向院外,像是有話想說,便開口問道:「還有別的事?」
宋平聞言,先是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四周。
院子裡人來人往,沒人留意這邊的動靜。
他這才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說道:「王妃,屬下剛才在東跨院幫忙登記新送來的病患,有個小發現,覺得或許該跟您說一聲。」
顏如玉心中微動。
她深知宋平素來謹慎細心,平日裡不輕易開口,一旦提及「發現」,必然不是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她微微頷首:「你向來穩妥,有話直說無妨,不必顧慮。」
「是。」宋平應了一聲,繼續說道,「剛才又有三輛馬車送來了幾位輕症病患,都安置在東跨院。
其中有個二十多歲的女子,看著和別人表現不太一樣。」
「哪裡不一樣?」顏如玉追問,指尖輕輕落在石桌邊緣,目光沉靜地看著宋平。
宋平略一思索:「屬下不是大夫,分不清脈象癥狀,但也看得出來,咱們說的輕症,隻是相對那些昏迷不醒的重症而言。
實際上這些輕症病患也都病得不輕,咳嗽起來撕心裂肺,有的甚至咳得直不起腰,臉色也都是青白的,透著虛弱。」
顏如玉緩緩點頭,認同他的觀察:「你說得對,這場急症來勢洶洶,即便輕症,也比尋常病症兇險得多,半點不能掉以輕心。」
「可那位女子不一樣。」宋平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,「她也咳嗽,但那咳嗽像是能自己控制似的。
剛才我在登記信息時,旁邊有位老丈咳得厲害,她便跟著咳了幾聲,聽起來倒也像模像樣。
可等老丈不咳了,她安靜了片刻,咳了一陣,力道和頻率都跟之前不太一樣,倒像是刻意做出來的。」
顏如玉的眉頭微微蹙起:「先不必驚動她,你暗中盯著。」
說著,她從腰間的錦袋裡取出一粒通體呈乳白色的藥丸,遞到宋平手中。
「把這顆葯下在她的水中,記住,是清水,不是湯藥。」
宋平接過藥丸,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,點頭應道:「屬下明白。」
「她若是真病,自然會喝湯藥,但若是裝病,必然對湯藥心存戒備,未必會碰。」
顏如玉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:「這是迷藥,藥性溫和,不會傷人性命,會在一刻鐘之內起效。
一旦她昏倒,你就把她當成重症病患,悄悄帶到西跨院來,我親自看看。」
「屬下遵命!」宋平將藥丸妥善收好,轉身朝著東跨院的方向走去。
顏如玉目送他離開,轉身再次望向院中。
夜已深,遠處的更鼓聲隱約傳來,已是三更天了。
燈籠的光暈在夜風中微微晃動,照亮了一張張或痛苦、或擔憂、或堅定的臉龐。
不時有新的馬車駛入院內,衙役們忙著攙扶病患下車,登記信息,安置床位,整個宅院依舊一片忙碌,看不到半分停歇的跡象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,心中暗忖:這場風波不知何時才能平息,這些受苦的百姓何時才能重歸安寧。
從曹刺史的全力配合,到幾位老大夫的仗義相助,再到錢掌櫃送來的堆積如山的藥材,還有身邊這些不眠不休忙碌的人,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幽城。
而這其中,必然藏著圖謀不軌之人,想借著這場急症攪亂局勢。
既然他們肯自己冒頭,那便不必客氣,定要將其揪出來,絕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。
正思忖間,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,逆著燈光走來。
顏如玉擡眼望去,見霍長鶴身著玄色常服,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食盒。
他的身影在燈火下透著暖意。
看到他,顏如玉心中那股緊繃的弦忽然鬆了幾分,疲憊與焦慮像是被一股暖流悄悄撫平。
她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,快步迎了上去:「你怎麼來了?」
「母親聽說你守在這裡,特意讓人煲了你愛吃的湯,讓我給你送來。」
霍長鶴走到她面前,將食盒放在石桌上,語氣滿是心疼:「怕是又沒顧上吃飯。」
他說著,打開食盒。
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,隻見裡面擺放著兩碟精緻的小菜,一碟清炒時蔬,一碟醬肉。
還有一碗金燦燦的菌菇雞湯,湯麵上漂浮著幾粒紅棗,湯色清亮,香氣撲鼻,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。
顏如玉腹中頓時傳來一陣飢餓感,她笑著點頭:「還真是餓了,忙起來倒不覺得,這會兒聞到香味,才發覺已經大半天沒吃東西了。
母親還記著我愛吃菌菇雞湯,真是有心了。」
霍長鶴拿起一旁的乾淨帕子遞給他:「先洗手,趁熱吃。」
顏如玉回到石桌旁坐下,霍長鶴已經將雞湯盛了一碗,遞到她手中:「小心燙。」
顏如玉吹了吹,喝了一口溫熱的雞湯,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化開,暖意順著喉嚨一路蔓延到心底,渾身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。
她拿起筷子,夾了一口時蔬,一邊吃一邊問道:「你那邊追查的情況怎麼樣?周掌櫃和益生堂,有新線索嗎?」
提到正事,霍長鶴的神色沉了沉:「周掌櫃那邊,暗衛還在盯著。
他妻子的死看似是意外,匪徒劫殺,屍身也經過仵作查驗,族人也無異議,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」
「會不會和益生堂有關?」顏如玉問道,又喝了一口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