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明珠手指猛得一緊，骨節泛出清白，笑意僵在臉上，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驚恐。

　　隨即，眼皮開始不受控制跳起來。

　　一下、兩下......最開始隻是輕微顫動，幾乎是小廝話音剛落，她的眼皮如同狂風驟雨一般跳起來，又快又急。

　　倪氏沒死？

　　藏起來了？

　　藏到哪裡了？

　　楚卓月口中那個倪氏，是她的生母嗎？

　　楚卓月怎麼會知道倪氏的事？

　　她究竟知道些什麼？

　　她要做什麼？

　　一連串問號在腦子響起，此起彼伏。

　　蘇明珠捂著眼睛，低下頭，生怕被萬氏瞧出異樣。

　　「姓倪的婦女？楚卓月找姓倪的婦女幹什麼？那是什麼人？」

　　冬日的天黑得比較早，再加上在馬車裡，光線昏暗，萬氏並沒有發覺蘇明珠的異常。

　　小廝站在馬車旁回話：「這個沒聽大小姐提起。」

　　蘇明珠強壓心頭驚恐，問道：「蘇舒窈還說了什麼？」

　　「大小姐還說，說，明珠小姐......」小廝擡眼去看萬氏的眼神，有些害怕。

　　「說，別藏著掖著的，銀子少不了你的。」萬氏說完，一旁的龐媽媽趕緊遞上銀子。

　　小廝接了銀子，笑道：「大小姐還說，明珠小姐被卓月小姐耍得團團轉，上次明珠小姐在侯府落水，是卓月小姐找人推的，明珠小姐還跟個傻子一樣，和卓月小姐交好。」

　　「夫人，我得趕回去了，免得大小姐起疑。」小廝說完，貓著腰，從巷子口鑽了出去。

　　小廝離開後，萬氏琢磨：「倪氏？這個名字有些耳熟......」

　　話音未落，蘇明珠便一頭撲進萬氏懷裡，「母親，卓月姐姐怎麼能這樣？！上一次落水，那寧東抱著我，對我動手動腳......母親，我沒想到，竟是卓月姐姐害我......嗚嗚嗚......」

　　萬氏回憶起落水那天的場景，心中充斥著恥辱與憤怒。

　　她的貞潔與體面，上次落水之後，丟得一乾二淨。

　　還因為錯認了人，讓浩初誤會。

　　寧東那個痞子，一直抓著明珠不放，藉此羞辱明珠，占明珠便宜。

　　「走，我們去找寧侯爺，母親一定要給你討個公道！」萬氏抱著蘇明珠，像是抓住彼此唯一的依靠，有種相依為命的宿命感。

　　「明芷，你先回去，母親和明珠有事。」

　　萬氏讓蘇明芷和月姨娘坐一輛馬車先回去，自己帶著蘇明珠去找寧浩初。

　　蘇明芷從馬車下來，看著緊緊相擁的母女倆，眼底妒火一閃而過。

　　另一邊，小廝回到蘇舒窈面前，躬身道：「大小姐，按您的要求說了，明珠小姐和萬氏很激動。」

　　「奴才藏在一旁，遠遠看著明芷小姐下了馬車，夫人和明珠小姐的馬車往京郊去了。」

　　蘇舒窈淺淺一笑：「知道了。今後夫人再找上來，有什麼要求，你先答應下來，再來回話。」

　　「是，大小姐。」小廝遞上一包銀子。

　　這包銀子是剛才龐媽媽給的。

　　「不用給我，銀子你自己收著。」

　　蘇舒窈又讓秋霜遞上一包更重的銀子。

　　小廝拿了銀子，歡天喜地走了。

　　~

　　萬氏帶著蘇明珠去瞭望芳樓。

　　蘇明珠心裡惴惴不安，她不知道楚卓月知道了多少，也不知道楚卓月調查到哪一步了，更不清楚倪氏是否還活著。

　　她不敢質問楚卓月，怕被發現。

　　這個世上，唯一能保守秘密的，隻有死人。

　　她現在隻能祈求父親對她多一分垂憐，能為了她除掉楚卓月。

　　安定侯府，安然郡主躺在床上，要睡不睡。

　　寧浩初站在身後，輕輕幫她捏著肩膀。

　　他的動作很輕，拇指按著肩胛處的酸痛點，緩緩揉著。

　　他知道用什麼力度安然郡主最舒服，他的力道不輕不重，剛好能緩解僵硬，又能讓安然郡主感到舒坦。

　　牆角燃著凝神的香，沒一會兒，安然郡主就閉上了眼睛。

　　寧浩初沒有馬上離開，他坐了一會兒，等到安然郡主呼吸平穩，才站起身，輕手輕腳走出房間。

　　怕吵醒安然郡主，他的動作很輕，珠簾被撩起，都沒發出一丁點聲音。

　　安然郡主還是醒了。

　　寧浩初出門的一瞬間，安然郡主睜開了眼睛。

　　寧浩初原本不想出門的，但月姨娘那事，必須依靠萬氏。

　　至少在月姨娘生產之前，他會對萬氏予取予求。

　　望芳樓最上面一層的包廂裡，蘇明珠已經哭成了淚人。

　　她一邊哭，眼皮一邊跳，看起來有些滑稽。

　　萬氏心痛地仿若萬箭穿心，也跟著紅了眼睛。

　　「尋芳、明珠，怎麼回事？」寧浩初一開門，就見到傷心欲絕的姘頭和私生女。

　　蘇明珠一頭栽進寧浩初懷裡：「父親，我不活了，父親......」

　　寧浩初看向萬氏：「明珠這是怎麼了？」

　　萬氏臉上有憤怒，更多的卻是心疼：「浩初，上一次明珠落水，是卓月乾的？」

　　寧浩初臉色一凝。

　　遲疑片刻，微微點頭。

　　隨即，他抱著蘇明珠，輕聲哄道：「明珠，這件事已經過去了，我已經罵過卓月了，對不起，沒告訴你。」

　　「卓月嫉妒我對你好，我已經給卓月解釋了，你是我的親生女兒，我們是一起的，卓月也知錯了，不會再找你的麻煩了。」

　　「父親，事情雖然過去了，但，寧東還抓著這件事不放手，今兒你也聽到了，他還在拿這件事羞辱我......」

　　蘇明珠吸了吸鼻子，繼續道：「父親，如果隻是羞辱，我忍忍也就罷了......可是，上次落水，苗姨娘也在，苗姨娘回去之後，將這件事添油加醋告訴婆母和夫君，夫君嫌我臟，到現在都還沒和我同房，嗚嗚嗚......」

　　「婆母天天諷刺我，說我不檢點，婆母還說，要不是看在我還有點用，能幫著給公爹斡旋，她們元家早把我休了......」

　　萬氏彷彿被大鎚砸了兇口：「傻孩子，這麼大的事，你怎麼不回來告訴母親......」

　　蘇明珠哭得快要暈過去：「我也是怕母親擔心，不敢說，母親為我操了太多的心了，不能再讓母親費神了......」

　　母女倆抱頭痛哭。

　　寧浩初嘆了口氣：「這事確實是卓月的錯，明珠，我讓卓月給你道歉，再私下裡懲治寧東，保管讓他不敢再提此事，你看怎麼樣？」

　　「你想要什麼，給父親說，父親會想盡一切辦法滿足你。」

　　蘇明珠擦了一把眼淚：「父親，你對我真好。」

　　她窩在寧浩初溫暖的懷裡，委屈早已消了一大半。

　　可是，她要的不是關懷，也不是道歉。

　　她要楚卓月去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