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五章 絕望
蘇雲溪緩了緩語氣,像是在安撫他。
「沒關係,波漁,你隻是病了。就像人會感冒發燒一樣,你的心裡也生了病,所以才會用錯了方式。」
波漁在掙紮。
「錯了……我做錯了嗎?」
他從小就沒人教過他什麼是對,什麼是錯。
母親的冷漠,村裡人的排擠,讓他隻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抓住想要的東西。
在他的認知裡,喜歡就是佔有,就是牢牢抓在手裡,這樣才不會被別人搶走。
就在這時,波漁的眼神猛地一厲,迷茫瞬間被瘋狂取代。
「你騙我!你又在騙我,你就是想跑,想回到那個男人身邊!」
「我根本沒病!」
他嘶吼著,聲音嘶啞得像是要裂開。
「我沒病!是你不懂我!是你錯了。」
他伸出手,一把抓住蘇雲溪的胳膊。
他拖著她,朝著懸崖邊緣瘋狂地拽去。
「你想跑?不可能!我得不到你,別人也別想得到,我要帶著你一起死!一起去見穆柯之神!在那裡,你永遠都是我的!」
蘇雲溪剛剛被他不知道用什麼紮了一下,也沒了力氣。
腳下就是萬丈深淵,冷風呼嘯而過,帶著刺骨的寒意,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吞噬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一聲槍響,劃破了山崖上的寂靜。
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波漁的右腿,鮮血瞬間噴湧而出,染紅了他的褲腿。
波漁的身體猛地一顫,腳步踉蹌了一下,臉上卻沒有絲毫痛苦的神色。
陸硯之的槍聲,徹底點燃了他最後的瘋狂。
蘇雲溪被他扯得死死的,動彈不得,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離懸崖邊緣越來越近。
情急之下,蘇雲溪猛地發力,用盡全力掙脫開被他抓著的另一隻手,飛快地從腰間掏出那把藏著的手槍。
她沒有絲毫猶豫,反手就扣動了扳機。
「砰!」
子彈正中波漁的兇膛。
波漁的身體猛地一頓,抓著蘇雲溪胳膊的手,力道瞬間鬆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兇口不斷湧出的鮮血,又擡頭看向蘇雲溪,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,還有一絲……解脫?
「你……」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隻吐出了一口鮮血。
他的身體向後倒去,帶著蘇雲溪的力道,兩人一起朝著懸崖下方墜去。
「雲溪!」
陸硯之的嘶吼聲,瞬間撕裂了空氣。
他瘋了一般衝過去,伸出手想要抓住蘇雲溪,卻隻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氣。
看著蘇雲溪和波漁的身影,瞬間消失在懸崖的雲霧之中。
陸硯之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然後猛地捏碎。
痛。
鋪天蓋地的痛,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踉蹌著衝到懸崖邊緣,朝著下方望去,雲霧繚繞,深不見底,哪裡還有蘇雲溪的身影?
「雲溪……」陸硯之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,眼眶瞬間紅了,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。
都怪他。
都怪他!
如果他能再快一點,如果他能早點找到這裡。
如果他能在波漁動手之前,就將他制服……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?
蘇雲溪就不會掉進懸崖,就不會生死未蔔。
他甚至不敢去想,蘇雲溪掉下去之後,會怎麼樣。
是摔得粉身碎骨,還是……
陸硯之不敢再想下去,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一般,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。
謝朗和程意等人也衝到了懸崖邊,看著空蕩蕩的懸崖下方,臉色慘白。
「陸團長……」
謝朗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,什麼話都說不出來。
陸硯之沒有說話,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懸崖下方,眼神裡的絕望,漸漸被一種瘋狂的執念取代。
他猛地轉身,一把扯下腰間的登山繩。
謝朗見狀,臉色大變,立刻上前阻止。
「團長!你幹什麼?懸崖下面太危險了!雲霧太大,根本看不清!」
「放開我!」
陸硯之的聲音冰冷,眼神卻像是淬了火一般。
「我要去找她,我一定要找到她!」
謝朗還想再說什麼,卻被陸硯之猛地甩開。
程意也立刻解下自己的登山繩,遞給陸硯之。
「團長,我和你一起去!」
陸硯之沒有拒絕,他接過程意的繩子,和自己的繩子系在一起。
謝朗也反應過來,立刻解下自己的繩子,幾人的繩子很快就系成了一條長長的繩索。
陸硯之的動作飛快,他打了一個專業的安全繩結,牢牢地系在懸崖邊的一棵粗壯的松樹上。
他檢查了一遍繩結的牢固性,確認無誤後,沒有絲毫猶豫。
謝朗來不及阻止,就見陸硯之縱身一躍,跳進了懸崖下方的雲霧之中。
「團長!」謝朗和程意同時大喊出聲。
懸崖下方,雲霧瀰漫,能見度極低。
陸硯之抓著繩子,一點點地向下滑落。
冰冷的山風,夾雜著水汽,吹在他的臉上,生疼生疼的。
他的腿上,之前被木箭劃傷的傷口,因為劇烈的動作,又開始滲出血來。
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,目光死死地盯著下方,仔細地搜尋著。
每往下滑一點,他的心就沉一分。
雲霧越來越濃,周圍一片白茫茫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的心裡,漸漸升起了一絲絕望。
這麼深的懸崖,這麼濃的雲霧,雲溪她……還活著嗎?
如果雲溪不在了……
陸硯之不敢再想下去,他咬著牙,繼續向下滑去。
就算是死,他也要找到她。
就算是陰曹地府,他也要陪著她。
懸崖上的謝朗和程意,緊緊地抓著繩子的另一端,小心翼翼地將繩子往下放。
從蘇雲溪出事以及剛剛團長的表現來看,謝朗已經猜到了兩人之間的關係肯定不一般。
繩索的長度在一點點縮短,根據就到了最長的限度。
當最後一截繩索綳直,帶著一股無法再下行的滯澀感傳來時,他懸在半空中的身體頓住。
四周是翻湧不息的雲霧,白茫茫的一片,像是永遠都散不開的囚籠。
擡頭往上看,隻能隱約看到懸崖上方謝朗他們模糊的輪廓。
他的掌心被粗糙的繩面磨得火辣辣地疼,可他卻渾然不覺。
依舊一寸寸地搜尋,哪怕是一絲衣角,一點血跡,他都沒有放過。
可什麼都沒有。
心,像是被這無邊無際的雲霧徹底吞噬了,冰冷又絕望。
滾燙的淚水,終於還是忍不住,從眼眶裡滾落出來。
一滴,兩滴,砸在他的手背上,帶著灼人的溫度,卻燙不熱他那顆已經冷得發僵的心。
就在這時,腰間的繩子被拽了拽。
是謝朗在給他發信號,示意他回去。
陸硯之緩緩低下頭,目光落在自己腰間的繩結上。
那是他親手打的安全結,很牢,是特種作戰訓練裡練了千百遍的手法。
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拂過那個繩結。
回去?
回去哪裡?
沒有蘇雲溪,回去還有什麼意義?
他的眼神裡,漸漸被一片死寂的絕望籠罩。
他的手指,緩緩扣住了繩結的活扣。
隻要輕輕一拉,這個繩結就會鬆開。
隻要鬆開,他就能跟著她一起,墜入這萬丈深淵。
這樣,就能和她在一起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