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六章 找到
指尖扣住繩結活扣的瞬間,一個念頭猛地砸進陸硯之混沌的腦海裡。
不!
他是軍人,是經受過千錘百鍊的特戰軍人,更是蘇雲溪的丈夫。
他怎麼能在這裡輕言放棄?
若是連她的身影都沒找到,連她是生是死都沒確認,就這麼草率地跟著跳下去,那跟徹頭徹尾的廢物有什麼區別?
雲溪那麼倔強的一個人,肯定不會甘心就這麼葬身在這萬丈深淵裡。
她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等著他,等著他去救她!
陸硯之鬆開了攥著活扣的手指。
他繼續快速掃視四周的崖壁。
很快,他的視線就鎖定了崖壁上那些虯結纏繞的藤蔓。
這些藤蔓粗壯堅韌,是山裡常見的崖壁藤,足以承受成年人的重量。
陸硯之沒有絲毫猶豫,他騰出一隻手,飛快地抓住離自己最近的一根藤蔓,用力扯了扯,確認足夠牢固後,便開始手腳並用地將那些交錯的藤蔓編織在一起。
他的動作利落而嫻熟,這是特種作戰野外生存訓練裡的必修課,此刻卻成了他救蘇雲溪的唯一希望。
將藤蔓編織成一條足夠長的繩索,將其牢牢地系在自己腰間的登山繩上。
做好這一切,他抓著延長後的「繩索」,繼續小心翼翼地向下滑落。
就在這時,一顆小石子突然從斜上方滾落,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頭上。
力道不大,卻足以讓陸硯之瞬間警覺起來。
他順著石子滾落的方向望去。
隻見在他斜上方約莫兩米遠的地方,一截歪脖子松頑強地從崖壁的石縫裡鑽出來,樹身扭曲,枝葉稀疏,位置隱蔽得極好。
若不是這顆小石子,他根本不可能發現。
而那棵歪脖子松的枝幹上,正掛著一個熟悉的身影!
是蘇雲溪!
陸硯之的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。
「雲溪!」
松樹上的蘇雲溪聽到聲音,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脖頸,朝著他的方向看過來。
她墜崖的時候,被這棵歪脖子松的枝幹狠狠掛住,才僥倖撿回了一條命。
可波漁注射在她體內的藥物還在發揮作用。
下墜時的衝擊力將她的衣服劃破了好幾道口子,裸露在外的皮膚被崖壁的碎石和樹枝劃得鮮血淋漓。
她隻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將自己的手腕和樹榦緊緊地捆在一起,才不至於再次墜落。
藥效讓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,以為自己就要這麼無聲無息地告別這一世。
直到陸硯之的身影出現,那抹熟悉的軍綠色,像是一道光,瞬間照亮了她灰暗的視線。
她拼盡全力,摳下崖壁上的一顆小石子,朝著他砸了過去。
萬幸,他發現了她。
陸硯之的眼睛瞬間紅了,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,沿著濕滑的崖壁,飛快地朝著蘇雲溪的方向攀去。
崖壁上的碎石不斷滾落,好幾次他都差點失足摔下去。
終於,他攀上了那截歪脖子松,一把將蘇雲溪緊緊地抱進了懷裡。
他立刻就脫下了自己的軍外裹在她身上,將她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都遮蓋住。
然後,他收緊手臂,將她死死地摟在懷裡,頭埋在她的頸窩處,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。
「找到你了……」
蘇雲溪能清晰地感覺到,有溫熱的液體,正一滴滴地落在她的脖頸處,帶著灼人的溫度。
她微微擡起手,顫抖著撫摸上他的臉頰,入手一片濕潤。
「你哭了嗎?阿硯。」
陸硯之擡起頭,指腹輕輕摩挲著她蒼白的臉頰,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。
他低頭,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,聲音哽咽:「嗯,我哭了。」
「我沒死。」
蘇雲溪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。
陸硯之沒有說話,隻是解下腰間的登山繩,將她和自己緊緊地捆在一起,確保不會有絲毫的閃失。
然後,他用力晃動了幾下繩索,給懸崖上方的謝朗發去了信號。
很快,懸崖上方就傳來了動靜,繩索開始緩緩地向上拉動。
陸硯之緊緊地抱著蘇雲溪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。
「我以為你……」
後面的話,他說不出口。
他不敢想,若是他沒有下來,若是他沒有發現她,後果會是什麼。
「幸好你下來了。」
蘇雲溪靠在他的懷裡。
「不然我還真掛不了多久。」
陸硯之收緊手臂,將她抱得更緊了,滾燙的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。
他甚至不敢去想,如果真的失去了她,自己該怎麼辦。
蘇雲溪感覺到頸窩處的濕潤,調侃道:「阿硯今天哭了兩次哦,我可是要笑話你的。」
「笑吧。」
陸硯之的聲音悶悶的,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「我哭了。若是今天找不到你,那我也會去陪你。」
他是認真的。
若是沒有她,他就算活著,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。
那些所謂的榮譽、責任,在失去她的那一刻,都會變得毫無意義。
這一刻,什麼都沒有她重要。
蘇雲溪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。
眼睛頓時變得無比酸澀。
她伸出手,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。
「傻。答應我,不管什麼時候,都不要忘了你是軍人,不要忘了你的責任。有些東西,遠比情愛更重要。」
陸硯之沒有說話,隻是將她抱得更緊了。
說話間,繩索已經將他們緩緩地拉了上去。
懸崖上方的謝朗和程意等人,看到被陸硯之緊緊抱在懷裡的蘇雲溪時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便是狂喜。
「太好了!蘇醫生沒事!」
「謝天謝地!」
歡呼聲此起彼伏。
而蘇雲溪緊繃了許久的精神,在確認自己安全的那一刻,再也無法抵抗身體裡的藥力。
她靠在陸硯之的懷裡,眼皮越來越沉,最終徹底昏睡了過去。
等到雙腳終於踏實地落在懸崖頂端的平地上時,陸硯之再也支撐不住,踉蹌著跪在了地上。
他腿上的傷口根本沒有時間處理,這時謝朗和程意他們也才發現他腿上的傷。
整整一天,他竟是一聲沒吭。
不過即使倒地,他卻依然死死地抱著蘇雲溪。
……
再次醒來時,蘇雲溪已經躺在了營地的醫務室裡。
她緩緩睜開眼睛,就看到陳小胖正在她面前忙碌著。
「蘇老師!你終於醒了!」
陳小胖看到她睜開眼睛,驚喜地喊出聲來。
梁雪、文清月和鍾悅也立刻湊了上來,圍在她的病床邊。
「雲溪姐,你醒了!太好了!」
蘇雲溪看著她們,才發現她們一個個都掛著彩,活脫脫幾個病號,不由得愣住了。
她皺了皺眉,虛弱地開口問道: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