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章 照顧
李秀珍被擁擠的人群推著搡著,好不容易才從人縫裡擠過去,找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她小心翼翼地坐下,看著身邊摩肩接踵的旅客,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這火車也太擠了。
她活了大半輩子,還是頭一回坐火車,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光景。
座位是硬邦邦的,坐上去硌得人屁股疼。
對面的大爺叼著旱煙袋,吞雲吐霧的,煙味嗆得她直皺眉頭。
李秀珍正想著要不要把窗戶推開一條縫透透氣,就見一個穿著藍色列車員制服的姑娘走了過來。
臉上還帶著客氣的笑容。
「這位同志,麻煩您跟我來一趟。」
李秀珍的心猛地一沉,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。
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湧了上來。
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包。
這是咋回事啊?
她沒帶啥違禁的東西啊,就是給閨女帶了點家鄉的土特產,還有幾件小衣裳。
難道是列車員要查她的介紹信?
還是說,她不小心佔了別人的座位,要被趕下車?
她這輩子沒跟公家打過什麼交道,這會兒被列車員這麼一說,緊張不已。
列車員像是看穿了她的緊張,笑著幫她拎起了放在腳邊的網兜,又接過她背上的包,溫和地說道:
「阿姨您別慌,不是啥壞事,您跟我來就行。」
李秀珍還是不放心,腳步虛浮地跟在列車員身後,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小聲詢問。
「同志,這到底咋回事啊?我……我沒犯啥錯吧?我的介紹信都帶著呢,是公社開的,絕對沒問題。」
列車員被她這副緊張的樣子逗笑了,回頭安撫道:
「您別擔心,您的座位不在這裡,我帶您去個寬敞點的地方。」
座位不在這裡?
李秀珍更糊塗了,她的車票明明買的是硬座,難不成是車票弄錯了?
她心裡直打鼓,跟著列車員穿過一節節擁擠的車廂,越走越覺得不對勁。
前面的車廂怎麼越來越安靜了?
直到列車員推開一扇門,李秀珍才愣住了。
眼前的車廂和剛才的硬座車廂簡直是天壤之別。
這裡的座位是柔軟的鋪位,分上下兩層,鋪著乾淨的藍白格子床單,窗戶明亮。
就連地闆也擦得乾乾淨淨,連空氣裡的味道都清新了不少。
這……這不是卧鋪車廂嗎?
李秀珍的眼睛瞪得溜圓,腳步都停住了,怎麼也不敢往裡走。
她可是聽說過的,卧鋪車廂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,得是級別高的幹部,或者有特殊介紹信的人才行。
就算是手裡攥著介紹信,也不一定能買得到卧鋪票,她一個鄉下老太太,怎麼能坐得起這種好地方?
「同志,這……這不對吧?」
李秀珍拉住列車員的胳膊。
「我買的是硬座票,可不能坐這裡,要是被人發現了,我可擔待不起。」
列車員把她的行李放在下鋪的床邊上。
「阿姨您就放心吧,這座位是有人給您安排好的,您安心住著就行。」
說完,她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,便轉身離開了。
李秀珍站在原地,看著那鋪乾淨的床單,心裡更慌了。
這平白無故的,怎麼就有人給她安排卧鋪了?
該不會是……遇到啥騙子了吧?
她正胡思亂想呢,就見一個穿著公安制服的男人走了進來。
男人身姿挺拔,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,肩上的肩章閃著光,一看就跟尋常人不一樣。
李秀珍看著他,猛地愣住了,嘴裡下意識地就喊了出來:「小野?」
可話音剛落,她又使勁搖了搖頭,不對,這人不是小野。
眼前的男人雖然和江野長得有幾分像,一樣的劍眉星目,一樣的高鼻樑,可氣質卻截然不同。
江野看著陽光爽朗,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,帶著一股子少年氣。
可這人,眉眼間卻透著一股冷峻,眼神深邃,像是藏著很多心事。
身材也比江野更高大魁梧一些,往那裡一站,就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,讓人不敢輕易靠近。
男人看到她這副模樣,原本緊繃的嘴角緩和了幾分。
「阿姨你好,我叫江彥,是雲溪的朋友。」
李秀珍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的江彥。
雲溪的朋友?
她知道自家閨女去首都讀大學認識了不少人,現在去當兵了,在軍區那邊認識的人,都是些軍人和醫生,怎麼會有這麼一位看著就不好惹的公安同志?
而且,這同志看著年紀輕輕的,氣度卻這麼不凡,不像是普通的公安啊。
江彥看著她這副將信將疑的樣子,心裡忍不住暗罵陸硯之那個狗東西。
當初陸硯之把蘇雲溪從他眼皮子底下拐走的時候,他就憋著一肚子火。
結果這狗東西倒好,現在還把照顧他丈母娘的活兒扔給他。
他本來正在執行任務,半道上都快到目的地了。
結果陸硯之一個電話打過來,硬是讓他改了線路,專門繞到這個小站來接應李秀珍。
好人都讓陸硯之那個傢夥做了,他倒好,成了跑腿的苦力。
這算什麼事?
江彥心裡腹誹歸腹誹,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客氣的笑容。
他把手裡提著的幾個布袋子放在床鋪上。
「阿姨,這裡面是一些吃的和喝的,有麵包、水果,還有幾瓶罐頭,您拿著,路上餓了就吃,別客氣。」
李秀珍看著那幾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,連忙擺手。
不僅幫她買卧鋪票,還給她送吃的,自家閨女這認識的公安同志究竟是什麼人物。
「這怎麼好麻煩你啊同志,我自己帶了東西,有饅頭和腌菜,夠吃的了。」
她帶的饅頭都用布包好了,雖然有點硬,但能填飽肚子就行,哪裡用得著吃這麼金貴的東西。
「不用跟我客氣。」
江彥的語氣很溫和。
「您是雲溪的母親,也就是我的長輩,照顧您是應該的。這一路您就在這個車廂住著,有什麼事就找列車員,或者直接去前面的車廂找我也行。」
李秀珍看著他這副真誠的樣子,心裡的疑慮漸漸消散了些。
自家閨女認識的這個朋友,真是個熱心腸的好同志啊。
長得一表人才,心腸又這麼好,還這麼照顧她一個鄉下老太太,真是難得。
江彥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又補充了一句。
「您是雲溪的母親,要是沒照顧好您的話,我都沒法跟雲溪交代。您就安心住著,別想太多。」
話裡話外,半點沒提陸硯之的名字。
李秀珍是個熱心腸的人,見江彥這麼客氣,心裡的拘謹也少了不少。
她拉著江彥的胳膊,就開始熱絡地聊了起來,一口一個「江同志」,問東問西的。
「江同志啊,你今年多大了?成家了沒有啊?」
「你老家是哪裡的?家裡還有啥人啊?」
「你和雲溪是咋認識的?雲溪在那邊工作,沒給你添麻煩吧?」
江彥哪裡招架得住李秀珍這麼熱情的盤問。
他平日裡跟人打交道,要麼是辦案,要麼是執行任務,都是嚴肅正經的,哪裡遇到過這麼親切的長輩。
就連跟父母相處都是很冷漠的模式。
他被問得有點手足無措,隻能硬著頭皮回答,臉上的冷峻漸漸被無奈取代。
沒過多久,李秀珍就把他的家庭情況打聽了個差不多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