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草原牧民,早就知道冰雪原來可以建造房子,就有了抵抗白毛風的手段。
不用抱著牲口,硬抗這種天災,最後是不是凍死,完全看命是不是夠硬。
這就是隗倫傷心的地方。
白毛風不是每年都有,但是一旦來了,草原就會損失慘重。
一頭牛長大要三四年,一頭羊長大要兩年,一匹馬能賓士,需要三四年。
可是一場白毛風,全都死得乾乾淨淨。
隗倫不哭了,但是看著越來越嚴重的白毛風,輪到費長戈鬧心了。
「這種天氣下,他們能挺多久?」
費長戈問隗倫。
他說的自然是李川和杭斌他們。隗倫已經知道這件事了。
「一夜,摟著戰馬也許能挺過一夜。」
隗倫臉色也不好看。
留籲膳是鐵狼衛統領,是他手下的得力幹將,如果死了他也難受。
而且,一點他們被白毛風吞噬,那關門的事情,也就無法完成。
「費侯不要傷心,至少還有還有十多萬大食人,給他們陪葬。」
隗倫挑好聽的說。
他一路跑過來,自然知道,大食人有五六萬的步兵,還有運送物資的奴隸,全在後面。
十來萬人,遇到這樣的白毛風,必死無疑。
「哎……」
費長戈一聲長嘆。
「那都是大乾的精銳啊,我寧可用二十萬年大食人,換取他們的命。」
費長戈很傷心。
杭斌死了他很難受,這傢夥雖然是個莽夫,而且盡幹一些不討喜的事情。
可是這些年,跟著自己戰鬥,渾身是傷,是自己最死忠的手下。
李川死了才麻煩。
他是吳王一手帶出來的,那是真正嫡系之中的嫡系,怎麼跟王爺交代?
肅州。
雖然房中生著火,但是依舊寒冷。
白毛風帶來的低溫,讓莫裡克害怕,這算是進城了,有了房子居住。
如果在外面,必死無疑。
帳篷終究比房子差遠了,在房子裡烤火,尚且寒冷,在外面可想而知。
「總督,我把糧食追回來了,請責罰。」
莫裡克跪在地上請罪。
「呵呵,你沒有罪有功。」
穆斯裡穆很高興。
「這種天氣,糧食送去也沒用,不如我們留著吃,所以你沒錯。」
莫裡克不敢放心。
「可是總督,那五萬多步兵,還有六萬多奴隸,沒有糧食會死得更徹底。」
聽了這話,穆斯裡穆反而更高興了,甚至有一些手舞足蹈。
「死了好,死的太好了。」
「你想想,他們都被凍死了,那艾拉山口的涼州軍會怎樣?」
穆斯裡穆說道。
「絕無倖免,就算他們有帳篷,有牲口可以抱著取暖,這種白毛風也會讓他們損失慘重。」
莫裡克說道。
「如果白毛風持續一天一夜,他們活不下來幾個人,必然全軍覆沒。」
穆斯裡穆搓著冰冷的手大笑,屋子裡越是冷,他就越是開心。
「莫裡克,你想想,如果我們用這十多萬人,去打艾拉山口,能殲滅涼州軍麼?」
穆斯裡穆問道。
莫裡克終於明白,原來總督老爺,想的是這個問題,心中立即有數。
「哦,偉大的老爺,原來如此,我這愚蠢的腦袋,怎麼沒想過這筆賬。」
「這一定是真神降下的懲罰,他取走了十幾萬人當做祭品,但是也消滅了涼州軍。」
「真神站在總督老爺這一邊,我們贏了。」
莫裡克高聲稱讚。
穆斯裡穆更加高興,敲了敲桌子。
「莫裡克,你這嘴巴一定是偷吃蜂蜜了,否則怎麼說出如此甜美的語言。」
「來,倒奶茶,我賞你跟我一起喝。」
莫裡克不敢怠慢,從地上爬起來,把火盆上的駱駝奶煮好的茶倒出兩杯。
大食人不喝酒,以奶茶碰杯,兩個人吸溜吸溜地喝了起來。
穆斯裡穆裹緊衣服,心中祈禱白毛風持續的時間更長一點。
等白毛風結束,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,攻破艾拉山口,去拿涼州軍那神秘的武器。
有了那奇怪的投石機,有了那些打敗駱駝騎兵的武器,十幾萬人值得。
「風再大點。」
穆斯裡穆暢快地說道。
「風太大了!」
一路狂奔的杭斌,感覺臉皮跟蒙著臉的布已經凍在一起了。
「要不要歇一下。」
杭斌大喊著問李川。
天色已經黑了,狂風如刀,卷著白雪不斷轟擊著所有人。
這些都能忍,更要命的是,無孔不入,無所不在的寒冷,杭斌感覺手指頭不見了。
「不能停,接著跑。」
李川大聲說道。
剛說完,撲通一聲,坐下戰馬倒下,他們已經狂奔了一天。
這樣的寒冷和狂風,戰馬跑得吐了血沫子,最後轟然倒下,再也沒了氣息。
拉過另外一匹,繼續跑。
留籲膳在前面,他們在後面,朝著一個方向,艱難地前進。
沒人知道前面是哪裡。
沒人知道能不能到,有的人跑著跑著,戰馬就倒在地上,徹底死去。
「十人一組,用繩子連上,不然跑散了。」
留籲膳跟李川說道。
「還有多遠?方向對不對?」
李川更加關心這個問題,他用後背對著風雪,跟留籲膳喊話。
「不知道,雙頭狼神會保佑我們。」
留籲膳說道。
進攻蒲類國,他走的就是這條路,如果能看到一絲山川地貌,他還有把握。
可是此時,啥也看不見,他像是一頭狼一樣,隻能遵循本能朝著一個方向走。
天黑了,風雪更大。
眼睛已經看不見東西,隻能跟著前邊的人腳印走,還要快點走。
因為稍微晚一步,腳印就被風雪湮滅。
戰馬已經跑不起來,在風雪中每一步,都要消耗巨大的力量。
「完了,走錯路了。」
留籲膳在一座山崖之前停下,前面沒有路了,風雪被山擋住,讓他得到暫時的喘息。
「你說什麼?」
杭斌顫抖著,拔出腰間的匕首,卻發現手指已經不好使了。
他想殺了留籲膳。
留籲膳喘息著,從臉上撕下布料,靠在山崖上,一動不動。
「我記得,應該到了,可是找不到。我根本找不到城在哪裡。」
留籲膳很沮喪。
「雙頭狼神,拋棄了我。」
後面的士兵,陸續到了山崖之下,靠在一起彷彿這樣能夠溫暖一點。
戰馬陸續倒下,想要走也不可能了。
杭斌扔掉匕首,靠著山崖滑落在地,他知道要不了一刻鐘,大雪就會把他覆蓋。
明天他就凍得幫幫硬。
他見過凍死的人,有的甚至光著身子,因為聽說被凍死的人,臨死之前能看到火。
他們以為自己熱,就脫光了。
「李川,我真羨慕你,這麼年輕就帶著這麼好的軍隊,老子當年啥也沒有。」
「發個善心,給老子一槍,生不能率領火槍兵,死在火槍之下也行。」
杭斌碰了碰李川說道。
「這麼冷,槍卡了,好像不能用了。該死的是我,用我的匕首吧。」
李川說著去腰間抹刀。
「要是死之前,能烤一烤火就好了。我想家了,想遼東了。」
一個展示擦了擦自己的臉,低聲呢喃著。
「是啊,遼東的天也冷,不過現在日子好了,爹娘和妹妹,應該不至於挨餓。」
「下輩子,還給王爺當兵。」
另一個遼東兵說道。
「哎,這怎麼好像一塊木頭?這木頭上,還有大鐵釘子?」
突然有人說道。
「你做夢,這荒郊野外的,鐵釘子,分明……這分明……我日你大爺,城門……」
突然另一個士兵尖叫。
什麼?
所有人一激靈,全都愣了。
李川扔下匕首,連滾帶爬地跑過去,留籲膳也放下脖子上的彎刀衝過去。
眾人手腳並用弄開大雪,竟然是城門。
仰頭一看,李川一拳頭砸在留籲膳的眼眶上,興奮地喊出來。
「這你娘的不是山,是他媽的城牆。雙頭狼沒拋棄你……」
「炸藥,快點炸藥……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