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小吃攤風波
晨光熹微,城市從沉睡中逐漸蘇醒。早餐店的蒸籠冒著熱氣,環衛工人在清掃著街道,三三兩兩的行人開始出現,一切都充滿了生活的氣息。
這種平凡而安寧的煙火氣,讓陸風緊繃了一夜的心神,徹底放鬆了下來。
他信步走著,不知不覺,來到了一條老舊的商業街。這裡沒有高樓大廈,兩旁都是些有些年頭的老店鋪,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。
一個不起眼的小攤,吸引了他的注意。
攤位不大,就是一個簡單的手推車,上面架著一口油鍋,鍋裡的油「滋滋」作響。攤主是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人,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,臉上帶著飽經風霜的滄桑,但一雙手卻異常乾淨利落。
他在案闆上揉著麵糰,拉伸、摺疊,然後切成小塊,丟進油鍋裡。很快,一個個金黃酥脆的油炸粑粑就浮了上來,香氣四溢。
陸風走上前去,要了兩個。
攤主看到有客人,臉上露出了淳樸的笑容。他不會說話,隻是指了指旁邊牌子上寫的價格,然後熟練地用夾子夾起兩個剛出鍋的油炸粑-粑,用油紙包好,遞給了陸風。
陸風付了錢,接過還燙手的粑粑,咬了一口。
外皮酥脆,內裡軟糯,帶著淡淡的蔥花香和麵粉本身的甜味,簡單,卻異常美味。
他能感覺到,攤主在製作這份小吃時,傾注了全部的心思。這是一種屬於匠人的專註。
陸風很喜歡這種感覺。他沒有離開,就站在攤位旁邊的石階上,慢慢地吃著,看著攤主忙碌的身影,也看著街上漸漸多起來的行人。
這片刻的寧靜,對他而言,是一種難得的享受。
然而,這份寧靜,很快就被一陣囂張的叫罵聲打破了。
「都他媽給我讓開!讓開!」
隻見街口呼啦啦地湧過來十幾個人,個個流裡流氣,剃著闆寸,手臂上紋著龍虎,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,脖子上戴著一條粗大的金鏈子。
他們每個人的手臂上,都戴著一個紅色的袖標,上面寫著「市容監察」四個大字,但看他們的行事作風,倒更像是地痞流氓。
這群人徑直朝著陸風所在的小吃攤沖了過來。
周圍的店家和路人,一看到這群人,臉上都露出了畏懼和厭惡的神情,紛紛避讓,生怕惹上麻煩。
那聾啞攤主顯然也認識他們,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和不安。他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小推車往後挪了挪,雙手緊張地攥著圍裙的一角。
光頭大漢帶著人,將小攤團團圍住。他用手中的一根鋼管,不耐煩地敲了敲攤主的推車,發出「梆梆」的聲響。
「啞巴!這個月的垃圾清掃費,該交了吧?」光頭大漢斜著眼睛,語氣輕蔑地說道。
聾啞攤主焦急地打著手勢,臉上滿是哀求的神色。他的意思是,這幾天生意不好,能不能寬限兩天。
「寬限?」光頭大漢旁邊的一個黃毛混混,怪笑一聲,「媽的,老子給你臉了是吧?一天一百塊,今天都幾號了?一千二百塊,少一分錢,老子今天就把你這破攤子給砸了!」
一天一百?
陸風在一旁聽得清楚,眉頭微微皺起。
這哪裡是什麼垃圾清掃費,分明就是巧立名目,強收保護費。而且一天一百,對於這樣一個小本生意來說,幾乎是抽走了大半的利潤。
周圍的人,都敢怒不敢言。
「他們也太欺負人了,老楊一個殘疾人,起早貪黑就賺那麼點辛苦錢……」旁邊一個賣菜的大媽,小聲地對同伴嘀咕道。
她話音剛落,那個黃毛混混就惡狠狠地瞪了過來:「死三八,你說什麼呢!想死是不是?」
大媽嚇得臉色一白,連忙閉上了嘴,再也不敢多說一句。
人群中,一個剛買完菜的年輕人,似乎是看不下去了,多了一句嘴:「你們這是搶劫!我要報警!」
「報警?」光頭大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他走到那個年輕人面前,用鋼管拍了拍他的臉。
「小子,你知道我這袖標是哪來的嗎?市容辦發的!老子這是合法收費!你再他媽多說一句,信不信我讓你今天躺著回家?」
說著,他猛地一腳,踹在了年輕人的肚子上!
「砰!」
年輕人慘叫一聲,捂著肚子倒在地上,痛苦地蜷縮著。
光頭大漢還不解氣,又上前狠狠地踩了幾腳,直到那個年輕人嘴角溢血,不再掙紮,才啐了一口唾沫,罵道:「不長眼的東西!」
這一下,再也沒有人敢出聲了。所有人的眼中,都充滿了恐懼。
光頭大漢滿意地轉過身,再次看向聾啞攤主,眼神變得更加兇狠:「啞巴,我他媽沒時間跟你耗!給錢,還是想讓我幫你『裝修裝修』你這破車?」
聾啞攤主嚇得渾身發抖,他知道自己今天躲不過去了。他連忙從自己貼身的口袋裡,掏出一個用手帕包了好幾層的小布包。
他顫抖著手,一層層地解開手帕,裡面是-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,有一百的,有五十的,但更多的是十塊、五塊甚至一塊的零錢。
這是他這段時間所有的收入,是他起早貪黑,一分一分攢下來的血汗錢。
他將所有的錢都捧了出來,遞到光頭大漢面前,臉上帶著乞求的神色,希望對方能高擡貴手。
光頭大漢一把將錢搶了過去,粗略地數了數。
「操!才七百多塊!打發叫花子呢?」他怒罵一聲,將那些零錢狠狠地摔在地上,紅紅綠綠的鈔票散落一地。
「看來你這老東西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!」
光頭大漢說著,揚起了手中的鋼管,就要朝著那口滾燙的油鍋砸去!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一直站在旁邊,彷彿置身事外的陸風,終於動了。
他甚至都沒有起身,隻是依舊坐在石階上,淡淡地開口道:「夠了。」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。
光頭大漢的動作也停了下來,他轉過頭,眯著眼睛打量著陸風。看到陸風隻是一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,而且還在悠哉地吃著東西,完全沒把他們這十幾號人放在眼裡,他心中的怒火,瞬間就竄了起來。
「小子,你他媽誰啊?活膩歪了是吧?」光頭大漢獰笑著,提著鋼管,一步步向陸風走來。
他身後的那群混混,也全都圍了上來,一個個摩拳擦掌,面露兇光。
那聾啞攤主見狀,嚇得魂飛魄散。
他以為陸風是因為他才惹上了這群惡霸,心中充滿了愧疚和焦急。
他想也沒想,就沖了過來,張開雙臂,攔在了陸風的面前,對著光頭大漢拚命地搖著手,打著手勢。
他的意思是,求求你們,不要傷害這個年輕人,他隻是個路過的客人,所有的事情都沖著我來!
「滾開!死啞巴!」
光頭大漢被徹底激怒了,他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。他擡起腳,不是踹向陸風,而是狠狠地一拳,砸向了護在陸風身前的聾啞攤主的兇口!
這一拳,勢大力沉,帶著風聲。如果砸實了,以攤主那瘦弱的身闆,不死也要重傷!
周圍的人群中,發出了一片驚呼聲。
然而,預想中骨頭碎裂的聲音,並沒有響起。
就在光頭大漢的拳頭即將擊中攤主兇口的那一剎那。
一隻手,一隻乾淨修長的手,後發先至,輕飄飄地,擋在了拳頭的前面。
是陸風。
他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,就站在攤主的身後,一隻手輕輕地按住了攤主的肩膀,穩住了他焦急的身體。另一隻手,則伸出,用手掌,接住了光頭大-漢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。
「砰!」
一聲沉悶到極緻的巨響。
光頭大漢隻感覺自己的拳頭,彷彿砸在了一塊燒紅的萬年玄鐵之上!
一股無法形容的灼熱劇痛,伴隨著一股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力量,從對方的手掌中,反震而來!
「咔嚓……咔嚓……」
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,從他的拳頭開始,沿著他的手腕、小臂、大臂,一路蔓延!
他整條手臂的骨頭,在一瞬間,被震成了粉碎性骨折!
「啊——!」
光頭大漢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慘嚎,他那一百八十多斤的魁梧身體,如同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,整個人倒飛了出去!
「轟隆!」
他飛出了七八米遠,撞翻了兩張桌子,最後重重地砸在一家店鋪的捲簾門上,將厚實的鐵皮門都撞得凹陷下去一大塊,然後才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,口中鮮血狂噴,抱著自己那條已經不成形狀的手臂,痛苦地翻滾著。
全場,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,且完全超乎想象的一幕,驚得目瞪口呆。
那群混混臉上的囂張和兇狠,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駭和恐懼。
他們甚至沒看清陸風是怎麼出手的!
隻看到他伸出手,然後……他們老大就飛了?
「你……你他媽的……給我上!弄死他!」躺在地上的光頭大漢,忍著劇痛,歇斯底裡地咆哮著。
那十幾個混混互相看了一眼,雖然心中恐懼,但仗著人多,還是壯著膽子,抄起傢夥,怒吼著朝陸風沖了上來!
聾啞攤主嚇得臉色慘白,想要拉著陸風逃跑。
陸風卻隻是對他溫和地笑了笑,示意他安心。
隨即,他轉過身,面對著那群衝殺而來的混混,眼神,瞬間變得冰冷。
他沒有使用任何真氣,甚至沒有使用任何高深的招式。
隻是簡簡單單地,向前踏出一步。
然後,出拳。
他的動作不快,甚至在普通人眼裡,還有些慢。
但就是這樣一拳,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和力量。
沖在最前面的一個黃毛混混,手中的鋼管剛剛舉起,就被陸風一拳打在了兇口。
沒有巨響,隻有一聲輕微的「啵」聲,彷彿戳破了一個氣泡。
黃毛的身體,瞬間僵住。然後,他的兇口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凹陷下去一個深深的拳印。他的身體,如同斷了線的風箏,倒飛出去,撞倒了身後的一片同伴。
陸風腳步不停,身形如同閑庭信步般,在那群混混中穿梭。
每一次出拳,每一次擡腳,都必然有一個人慘叫著飛出去。
他的攻擊,精準到了極緻。每一擊,都恰好打在對方最痛苦,卻又不會緻命的關節或者穴位上。
不到十秒鐘。
十幾名混混,全都躺在了地上,不是斷手就是斷腳,一個個哀嚎不已,再也爬不起來。
整個街道,安靜得可怕。
所有圍觀的群眾,都張大了嘴巴,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陸-風。
陸風拍了拍手,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走到那個癱在地上,已經嚇傻了的光頭大漢面前,蹲下身子,看著他。
「現在,可以談談了嗎?」陸風的語氣很平淡。
光頭大漢看著眼前這個面帶微笑的年輕人,隻覺得像是看到了魔鬼,嚇得渾身抖如篩糠。
「你……你別過來……我……我是給虎哥辦事的!我們老大是陳虎!」他搬出了自己的後台,希望能夠嚇住對方。
「陳虎?」陸風想了想,沒什麼印象。
他伸出手,抓住了光頭大漢那條完好的左臂。
「啊!你要幹什麼!別……」
「咔嚓!」
陸風面無表情地,將他的左臂也擰成了麻花。
「我再問你一遍,你這袖標,是哪來的?」
「啊——!我說!我說!是……是市容辦的一個副主任批給我們……幫他們……『管理』市容的……錢……錢我們七三分……」劇痛之下,光頭大漢再也不敢有任何隱瞞,將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來。
陸風點了點頭。
他站起身,走到聾啞攤主的面前。
攤主依舊處在巨大的震驚之中,愣愣地看著他,眼神中充滿了感激和敬畏。
陸風對他笑了笑,然後,伸出手指,輕輕地點在了他的喉嚨處。
一股溫和而精純的真氣,順著陸風的指尖,緩緩地注入了攤主的體內,修復著他受損的聲帶和聽覺神經。
攤主隻感覺喉嚨處傳來一陣溫熱,隨即,一股清涼的感覺傳遍全身,耳朵裡那層困擾了他幾十年的隔膜,彷彿被瞬間捅破了。
「喂……」
一個清晰而又溫和的聲音,在他耳邊響起。
攤主猛地一愣,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陸風。
他……他聽到了?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他張開嘴,想要說什麼,卻發出了一個沙啞而又陌生的音節。
幾十年沒有說過話,他已經快要忘記該如何發聲了。
「別急,慢慢來。」陸風微笑著說道,「你的聲帶已經修復好了,以後多練習,就能恢復正常了。」
攤主呆住了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,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眼中,瞬間湧上了淚水。
他不是傻子,他知道,自己是遇到了神仙!
他「撲通」一聲,就要跪下來給陸風磕頭。
陸風連忙扶住了他。
「舉手之勞而已。」陸風從地上撿起那些散落的錢,整理好,塞回他的手中,「拿著這些錢,換個地方,做點小生意吧。這裡,不適合你了。」
然後,他指了指地上那些哀嚎的混混,對攤主說道:「至於他們,會有人來處理的。」
說完,陸風轉身,準備離開。
「恩……恩人……」
一個沙啞、乾澀,卻充滿了無盡感激的聲音,從身後傳來。
是那個攤主。
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喊出了這兩個字。
陸-風腳步頓了頓,沒有回頭,隻是揮了揮手,便匯入了人流之中。
好人,當有好報。
而惡人,也必有惡報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