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6章 要隨軍嗎
「家」這個字,讓顧清如心頭一暖,她用力點了點頭:「嗯,我有空一定去。」
忙碌一直持續到天色徹底黑透。
禮堂裡點起了幾盞馬燈和煤油燈,昏黃的光暈下,醫療點終於處理完了最後一波傷員。
朱有才走到顧清如身邊,低聲道:「清如,這邊有我和老陳、志浩、慶儀他們幾個盯著,這兩天你也累壞了,去歇歇吧。我聽王裕華說家屬院給你留了地方,你去那兒,好歹能躺下睡會兒,這兒空間有限。」
顧清如知道,大禮堂容納了近一百多號人,確實已經到了極限。她便沒有推辭,向朱有才道了謝,又仔細交代了幾句重點病人的觀察事項,這才走出嘈雜的禮堂,朝著劉淑芬家走去。
想到一會能看見青松和淑芬姐,心裡不免多了幾分雀躍。
到了劉淑芬家門口輕聲敲門,「淑芬姐?」
門「吱呀」一聲拉開,一個半大的身影像顆小炮彈似的沖了出來,正是青松。他不管不顧地撲進顧清如懷裡,雙手緊緊箍住她的腰,把臉埋在她的懷裡,悶悶地喊了聲:「姐!」
「淑芬阿姨說,大禮堂很亂,不讓我過去,讓我在家裡等你,你總算來了。」
顧清如被撞得晃了一下,隨即用力回抱住弟弟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,感覺他又長高了些,肩膀也厚實了。
「嗯,那裡人多眼雜,你淑芬姨還懷著孕,你聽她的沒錯。我看看,過了年就八歲了,是個小男子漢了,也壯實了。」
青松被誇獎了,有些不好意思,挺了挺兇脯。
劉淑芬挺著大肚子,一直在燈下做著針線等著。看到顧清如來了,她立刻放下手裡的活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鬆一口氣的表情。
「可算來了!快進來,冷壞了吧?」
她一直留著竈火,鍋裡還溫著水。手腳麻利地燒水,從櫃子深處摸出小半把珍藏的挂面,又磕了一個雞蛋,撒上一小撮蔥花,用香油一拌,很快,一碗熱氣騰騰、油光水滑的雞蛋挂面就端到了顧清如面前。
「快,趁熱吃!你這幾天肯定沒吃上一頓安生飯。」
看著炕桌上,眼前這碗熱氣騰騰的面,確實顧清如這幾天以來吃的最好的一頓。
從去抓韓愛民開始,到回農場救災,治病救人,跟著大部隊轉移,她的精神就一直高度緊張,
空間裡的食物不是沒機會、就是沒心情去動,更不可能當著眾人自己去開小竈。此刻,在這屋檐下,面對著真心關懷她的人,這碗樸素的麵條,成了無比的美味。
看著顧清如大口吃著面,劉淑芬坐在一旁,眼裡滿是憐惜。她忍不住舊話重提,語氣充滿了姐姐般的擔憂:
「清如啊,看你這麼漂著,姐這心裡……真不是滋味。這次還遇到了這麼大的災禍,你說這裡一直少雨,怎麼就有洪災了呢?要是什麼時候,你也能有個自己的家,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你邊上守著你,疼惜你,姐也就放心了。」
聽到劉淑芬語氣裡流露出的關心似姐姐般,顧清如沒有覺得煩,反而覺得很溫暖。她放下碗,擦了擦嘴,
「淑芬姐,你真是……什麼時候都惦記著這個。」
「你別嫌姐煩,我這不是擔心你,想你早點成家嘛。那個宋毅,就是家裡人太勢利眼了,不然,小夥子人真的挺不錯的……」
「哎,淑芬姐,那都是過去的老黃曆了。算了,既然你提到了,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訴你,我……我已經跟陸沉洲說好了,等這次任務結束,他回部隊就打結婚報告。」
「真的?!哎呀!這可是天大的好事!」劉淑芬喜出望外,拍了下手,隨即又關心地問,
「那……結了婚,你是不是要隨軍?不能在農場了?陸隊長那工作,是不是很危險?」
好幾個問題拋出來,劉淑芬她是既為顧清如高興,又難免擔憂。
顧清如點點頭又搖搖頭:「他說這次緝私隊的任務告一段落,可能會有調動,具體去哪兒,還沒定。至於要不要隨軍……」
「我也還沒想好。」
「若是真領了證,那就是實實在在的兩口子,是最親近的人。兩口子,肯定在一塊是比較好的。你別嫌你姐姐我煩,這段時間,老王在農場,我一個人在老團部,就總是覺得心裡空嘮嘮的,以前他在家吧,我看著嫌煩,不在了,我這可又惦記上了。」劉淑芬不免語重心長道。
兩個人又低聲聊了一會兒體己話,多是劉淑芬在問,顧清如在答。說起農場那邊的兇險和一路的艱難,都是唏噓不已。
說話時,青松一直安安靜靜地挨著顧清如坐著,小身子緊緊貼著她。
王裕華知道她們姐妹許久未見,定有說不完的貼心話,一直在堂屋就著煤油燈修理一件農具,沒有進來打擾,隻是偶爾添點熱水,將空間完全留給了她們。
夜深了,劉淑芬將顧清如和青松安排在東屋。
屋裡燒著熱炕,驅散了夜的寒濕。身下是溫熱的、帶著稭稈清香的炕席,身上蓋著蓬鬆柔軟的棉被。這一切,與之前冰冷泥濘的救援棚相比簡直是天堂。
「真好……」顧清如幾乎是喟嘆著,將自己深深埋進這令人安心的溫暖和乾燥裡。
顧清如側躺著,面朝著已經乖乖躺進旁邊被窩裡的青松。躺在旁邊棉被裡的青松忽然小聲開口:「姐,淑芬阿姨和王叔叔對我很好。但是……我還是很想你。」
孩子簡單的話,讓顧清如瞬間心都揪了起來。
她隔著被子,將弟弟小小的身子摟過來,下巴輕輕抵著他的發頂,聲音溫柔,「姐姐知道,青松最乖了。等這次洪水過去,等一切都安穩下來,我把那輛自行車留給你,到時候周末你不上課的時候,可以到農場找姐姐。」
「嗯!」青松在她懷裡用力地點頭,悶悶地應了一聲,身體徹底鬆弛下來,依賴地靠著她。
顧清如不再說話,隻是輕輕拍撫著弟弟的背。躺在乾燥溫暖的被褥裡,鼻尖是家的氣息,耳邊是弟弟逐漸變得平穩悠長的呼吸聲,混合著窗外隱約掠過的、已不再狂暴的風聲……
她沒睡著,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屋頂,心中思緒翻湧。既有對未來的憧憬,隨軍生活,她能適應嗎?工作怎麼辦?
種種思緒交織在一起。然而,身體深處的疲憊還是如潮水般湧來,顧清如還是抵擋不住席捲而來的睡意,沉沉進入了夢鄉。
這一夜,沒有洪水,沒有傷員,沒有生死抉擇,隻有姐弟相擁的溫暖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