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那就試試吧
聽了郭慶儀的話,顧清如微微一愣,
「身份審查?這是什麼意思?」
郭慶儀小心的看了眼門外,確定沒人後才壓低聲音解釋。
二等功是「可教育好子女」能拿到的最高榮譽,再往上就得軍區特批。
立了二等功的同志有機會可以推動身份調整,但需主官推動,還要經過上級單位審查。也就是說要由周營長主動提出對顧清如的家庭成份進行重新審查,還要團部審批。
不過這次你保護的是王振軍,他父親是軍區首長,審查肯定一路綠燈。
顧清如若有所思地摩挲著獎狀邊緣,沒說話。
她的檔案傷目前寫的是「可教育好子女」,比「黑五」強些,但任然受諸多限制。
郭慶儀接著說,若是能調整成分,出身問題就可以被淡化...
「我曾聽叔叔說過,有位出身不好的同志立了一等功,他的出身問題就徹底改變了。」
顧清如聽明白了,二等功是調整成分,但是仍然不夠,得是一等功,才能徹底粉碎出身枷鎖。
周紅梅插話道:
將來青松想要參軍的話,除非立一等功,可一等功要軍區特批,太難了...
郭慶儀微微一笑:「若是立兩次二等功,其實可以折算成一次一等功的。」
周紅梅激動地抓住顧清如的手:「那你再立一次二等功!」
她的聲音又脆又亮,彷彿這事就跟去供銷社買塊糖一樣簡單。
顧清如被她逗笑了,傻丫頭,哪有這麼容易...
周紅梅一愣,轉頭看向郭慶儀,眼裡還帶著點期待。
郭慶儀也搖搖頭,
「是很難,我叔叔當了十幾年兵,也就立過一次二等功,還是在戰場上。」
周紅梅和郭慶儀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,看上去比顧清如還愁。
好像要立二等功的是她們自己似的。
顧清如看著她們愁眉苦臉的樣子,突然「噗嗤」一聲笑出來。
「你們這表情……說得好像立功跟撿白菜一樣容易。」
……
營長辦公室裡,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灑進來,照在牆上的旗上,映出一片肅穆的金紅。
徐曉陽站在周營長桌前,背挺得筆直,左肩綁著紗布,臉上的傷疤還結著痂。
「報告營長,我想調到牧業三連。」
周營長放下鋼筆,眉頭微挑:「牧業三連?那可是最偏遠的連隊,春秋放牧,冬天白毛風能刮塌房頂。」
徐曉陽剛立了三等功,相信接下來在營部的境遇會有所改善的。
徐曉陽,「周營長,牧業連隊缺少技術人員,我在那裡能發揮更大的用場。」
周營長沉默片刻,這是託詞,他一聽便知。
牧業三連以放牧伺候牛馬為主,真去了那,哪還有什麼機械需要修理?
想到營部的風氣……
周營長最終嘆了一口氣,從抽屜裡抽出一張調令,唰唰寫下幾行字:
「行,你填了這份申請表,營部會走流程,我再給你寫一封介紹信。」
很快,周營長寫好了介紹信,徐曉陽接過信。
介紹信,是他們這些成份不好的人調動時,必不可少的東西。
有了周營長親筆寫的介紹信,調動基本上穩了。
他敬了個標準的軍禮:
「謝謝營長。」
周營長擺擺手,目光卻落在窗外:
「牧區苦,但人少,是非也少。」
「去吧。」
顧清如站在營長辦公室外面等候,看見徐曉陽推門而出,他的脊挺的筆直,不再像從前那樣微微弓著,像是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。
「顧同志,請進去吧,營長在等你。」營長秘書上前一步,替她推開了門。
顧清如和徐曉陽擦肩而過,兩人目光短暫交匯,彼此微微頷首。
辦公室裡,周營長擡頭看了一眼,
「顧同志,來了,請坐。」
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順手收起了手上的申請表。
秘書倒了一杯熱水在顧清如面前,她端正坐下。
周營長坐在桌子對面,雙手交握說,「顧清如同志,關於你這次立二等功這件事,營黨委會上,有同志提出異議,認為你的出身需要慎重考慮。但最終,組織上還是認可了你的貢獻,給你頒發了這次獎狀。希望你再接再厲,不要辜負組織對你的期望。」
「謝謝組織信任。」顧清如點點頭,二等功的頒發有波折,她有預料。出身不好的人,即使立功了,也隨時會有人跳出來質疑。她,已經算是幸運的了,能遇到周營長這麼公正的領導。
周營長繼續道:
「你這次立了二等功,可不簡單。尤其是關於你的成份,團部已經同意重新審查。」
顧清如聞言,激動的看向周營長。之前郭慶儀就提到過這件事,看來,周營長已經替她考慮到了。
「相信你這次保護王振軍同志,審查很快就會批下來。放心。」
周營長又給顧清如吃了一粒定心丸。
她站起身,挺直腰背,聲音清晰:
「謝謝周營長,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信任與託付。」
周營長點點頭,示意顧清如坐下。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語氣忽然鬆緩下來,像是聊家常般開口:
「另外,宋毅同志臨走前,提交了一份申請材料。」
「關於你們倆的事情。」
顧清如聽了,睫毛輕顫,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搪瓷缸。
戀愛申請書,他已經提交了。
周營長語重心長的說,
「這份材料,我先給壓下來了。」
「等你的審查下來了,再正式提交。這樣的話,通過的希望更大一些。」
顧清如的心隨著周營長的話語跌宕起伏,垂下眼,耳尖微微發燙,低聲說道:
「我聽組織的安排。」
周營長靠回椅背,忽然嘆道:
「你們這些年輕人啊……」
「路是自己選的,以後別後悔就行。」
說了這些意味不明的話,周營長擺擺手,像是要揮散什麼情緒:
「回去準備調令的事吧。」
「是,營長。」
顧清如起身敬了個標準的軍禮,她的聲音很穩,就像平時那樣。可轉身推門的那一刻,她的指尖卻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。
宋毅竟然已經提交了戀愛申請。
這就相當於半公開兩人的關係了。
她的心跳忽然變得很重,一下一下撞著兇腔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破土而出。
一方面是因為找到了解決出身問題的辦法,另一方面,有人一直相信她,早就替她鋪好了路。他比她更相信,她能走到他身邊。
顧清如停下腳步。
她站在營部門口的台階上,擡頭望向遠處的地平線。
朝陽剛剛躍出山脊,將整片戈壁染成赤金色。
風掠過耳畔,她笑了一下。
那就試試吧。
既然他敢賭,她憑什麼不敢?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