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師部遇冷
師部的走廊,宋毅站在師部軍務處肖主任辦公室門外,軍姿筆挺,在門上叩了三下。
「進來。」
肖主任的聲音隔著門闆傳來。
宋毅推門而入。
辦公室窗簾半拉著,陽光透過窗戶,落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上。
「肖主任。」
宋毅敬了個禮,將材料放在桌上——李峰的葯和打蟲葯的分析報告、牧區截獲的密信、連隊藥品異常記錄。
最上面那張密信,邊緣焦黑,像是被人倉促燒毀過,紙角還凝著暗紅的血漬。
「這是我們在牧區截獲的密信。」
「上面提到了藥品替換的事情。」
肖主任擡頭,目光落在宋毅身上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他拿起密信,掃過「藥品替換」那幾個字,開口道,
「小宋啊,這件事情辦得不錯。」
「肖主任,是否立即成立調查組?」宋毅問。
肖主任將案前的材料一推,思考半晌才開口:
「最近下面倒是有幾個連隊報告過藥品失效的問題,但……」
「各連隊報上來的藥品問題,都說是由於『保管不當』『運輸受潮』導緻的,按程序這個問題該歸後勤部管。」
宋毅繃緊下頜,喉結滾動了一下:
「可這批假藥明顯是——」
「證據呢?」
「就憑幾粒藥片?連隊的口頭報告?還是你從牧民手裡拿的『密信』?」
他忽然笑了笑,把宋毅交的材料塞進最底層的抽屜:
「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,但有些線……不能越。」
見宋毅仍釘在原地,肖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:
「你先回七連,把製藥廠的交接辦好。至於調查……」
杯蓋「叮」地磕在杯沿上,
「組織上自有安排。」
宋毅敬了個禮,轉身時拳頭攥得死緊。
他本以為師部會立刻行動,可肖主任的態度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。
「組織上自有安排。」
那語氣,彷彿在討論明天的天氣,而不是人命關天的假藥案。
然而,命運搶先撕開了血腥的序幕。
…
夜深人靜,衛生室裡隻剩下煤油燈微弱的光芒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。
顧清如輕輕合上劉連福的病曆本,確認他的體溫已經降到37.8度,呼吸也平穩了許多。
張志強在旁邊的地鋪上睡得正熟,發出輕微的鼾聲。
她回到衛生室後面的地窩子裡,顧青松也在炕上熟睡著。
她閃身進入空間,在葯堂中,取出那支假青黴素,
又拿出一支從滬市帶來的真葯,放在鋪著白紗布的托盤上。
真青黴素在玻璃瓶中呈現出無色透明的液體,對著燈光看,清澈得像水。
她小心地打開一支,用滴管吸取少許,湊近鼻尖——有股極淡的苦杏仁味,這是青黴素特有的氣味。
她轉而檢查假藥。
假藥的液體在靜止狀態下看似透明,但當她輕輕搖晃瓶身,立刻能看到細微的懸浮物在液體中飄蕩。
打開瓶蓋後,沒有任何氣味。
顧清如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思索著檢驗方法。
忽然,她眼睛一亮,從葯櫃下層取出碘酒瓶。
用鑷子夾起一團消毒棉球,滴上兩滴假藥液體,再滴上一滴碘酒。
顧清如將假藥滴在碘酒棉球上,棉球立即變藍。
是澱粉!
果然!
棉球在接觸到假藥的瞬間變成了深藍色——這是澱粉遇到碘酒的典型反應。
這批所謂的青黴素,不過是澱粉溶液偽造的!
「太可惡了。」顧清如咬著下唇。
沒有真正的抗生素,再小的傷口感染都可能緻命。
這批假藥要是用在更多知青身上...
若不是自己及時發現,劉連福恐怕生命有危險!
屆時,自己這個衛生員百口莫辯,難逃罪責。
這件事細思極恐!
她仔細將變色的棉球包進手帕收入空間——這是證據。
還有兩支假的青黴素緊緊躺在葯櫃裡。
顧清如暗暗提醒自己,以後切不可大意,涉及到用藥一定要小心謹慎。
因為很有可能在連隊裡,就有張文煥的人在密切監視著!
次日清晨,一輛卡車咆哮著衝進師部。
擔架上,知青小王面色潮紅的嚇人,嘴唇乾裂,呼吸急促,這是典型的嚴重感染癥狀。
「他被鐮刀劃傷,我按流程做了皮試!也打了青黴素!」
三連衛生員張雷急急解釋道,聲音發抖,
可是今天淩晨他突然抽搐,傷口...傷口完全潰爛了...
軍醫掀開覆蓋在傷口的紗布,頓時,一股惡臭在室內瀰漫。
傷口周圍的組織已經發黑,黃綠色的膿血不斷滲出,夾雜著壞死組織。
40度高燒!脈搏細弱!軍醫的額頭沁出冷汗,
快!強心針!葡萄糖靜推!
急救室裡,護士手忙腳亂地準備藥品,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——敗血症發展到這個程度,在1966年的醫療條件下,生還的希望微乎其微。
兩個小時後,那名知青在劇烈的抽搐中停止了呼吸。
臨終前因高熱驚厥,手指在床闆上抓出深深血痕。
這是典型的感染性休剋死亡病例。軍醫疲憊地摘下聽診器,
青黴素治療無效導緻敗血症...
三連衛生員張雷此刻已經癱坐在地上,雙眼失去焦距,嘴裡喃喃自語道:
「怎麼會,怎麼會這樣?
我明明已經注射了青黴素,怎麼可能會無效…?」
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瞬,
「葯,一定是葯…葯有問題!」
話音未落,保衛科的幹事已經沖了進來,一把扣住癱坐在地上的張雷的手腕:
玩忽職守!延誤送醫,帶走審查!
葯有問題!葯一定有問題!衛生員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,
這批青黴素是團部統一配發的!你們去查啊!
急救室外圍滿了人。
「這個衛生員,害死人啦!」
「可憐啊,那個知青還這麼年輕…」
宋毅此刻正站在圍觀人群的外圍,他的雙手攥得死緊。
他死死盯著擔架上那具年輕的屍體,又看向被拖走的衛生員,
這不是意外。
該來的,遲早會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