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陸被牽連,相親局
司令部大院,白楊樹抽出嫩芽,
大院深處有一處平房小院,原是接待外賓的「家屬會客室」,
如今,被布置成一次「非正式交流」的場所,
說是交流,實則是組織上精心安排的一場相親。
門被推開,走進來一個高大的男人,
是陸沉洲。
他一身筆挺的軍裝,眉宇間透著一股冷峻與疏離。
他站在窗邊,背手望著院中那棵白楊樹,
領導的話,還在耳邊,
「沉洲,你年紀也不小了,該考慮個人問題了。你現在是重點培養對象,可組織用人,不僅看能力,更要看穩定性。一個單身漢,一個有爭議的女醫生,傳出那樣的流言……」
「你要往上走,就得有個可靠的家庭。有了家,才穩得住心,才壓得下擔子。」
「儘快相親,有了穩定對象,這樣謠言不攻自破。對你和那位女醫生,都好。」
於是,就有了這次組織貼心安排的相親。
以往,領導也曾想安排,都被陸沉洲以「任務重」「沒時間」推脫。
可這次,謠言鬧大了,領導親自談話,他不能再躲。
知道了關於顧清如的謠言,陸沉洲震怒,他已經著手在調查是誰在背後散布謠言。
不一會兒,一個年輕姑娘,在一位中年女同志的陪同下,走了過來。
她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,皮膚白皙,眉眼清秀,穿著一身合身的的確良連衣裙,是很時髦和得體的裝扮。蘇晴跟在女同志身後,目光低垂,走近時才飛快地、好奇地瞟了陸沉洲一眼。
那位陪同的女同志,是司令部王幹事的愛人汪大姐,也是這次相親的見證人和氣氛組。
汪大姐一進屋就熟練地招呼兩個人。
「來來來,小陸、小蘇,快坐吧。」
「哎喲,小陸,您別跟根電線杆似的杵著呀,坐!坐!」
陸沉洲微微頷首,算是打了招呼,然後便坐下,腰背挺得筆直,雙手放在膝蓋上,目不斜視。
蘇晴也跟著坐下,隻坐了凳子的一小半,雙手交疊放在腿上。
「組織上關心幹部生活,這是政策溫暖!今天是個好日子,陽光也好,咱們就輕鬆點聊,別拘束。」
汪大姐一邊說,一邊給兩人倒茶,動作麻利。
「小陸,這是蘇晴,蘇參謀長的孫女,在咱們軍區醫院當護士,人不錯,覺悟也高,去年還評了『五好青年』」
「小蘇啊,這位就是陸沉洲隊長,咱們部隊的戰鬥英雄,年輕有為,剛立了二等功。」
汪大姐笑呵呵地介紹著。
陸沉洲微微頷首:「蘇同志,你好。」
「陸同志,您好。」蘇晴看了他一眼——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,濃眉下眼神深邃,不笑時顯得冷峻,鼻樑挺直,唇線堅毅,透著一股硬氣。
她心頭一跳,隨即低頭,手指不自覺地絞了絞裙角。
汪大姐看在眼裡,心中暗喜,忙趁熱打鐵:「哎呀,你們年輕人多聊聊嘛!我去隔壁看看水開了沒有。」
說完,她拎起暖壺,笑眯眯地退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
屋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
茶幾上擺著兩杯熱茶,熱氣升騰,兩人坐著,中間隔著一張小桌,距離不遠。
蘇晴坐在那裡,穿了布拉吉,小皮鞋,精心打扮過。
可這個相親的陸同志卻看也不看她。
等了一會,見他還是紋絲不動,連眼神都沒往她這邊掃一下,蘇晴決定主動打破僵局,
「陸隊長……您……您常在外執行任務吧?很辛苦吧。」
「還好,不辛苦。」他簡短應了一聲,
「去年在邊疆緝私,三個月沒回營。」
聲音低沉,語氣平靜,像在彙報工作。
「你們前線戰士真是辛苦了,為了保衛邊疆安全,舍小家為大家,真的很了不起。」
蘇晴誇讚道,男人都喜歡被誇讚,她打算用這招打開對面冰山的心。
「嗯,職責所在。」
他簡短回答後,屋裡再次陷入死寂。
這次,蘇晴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。她在心裡暗罵了一句:「這個木頭!獃頭鵝!哪有男人相親是這個樣子的?但凡有點眼力見兒,也該知道男同志要主動說話的,哪有讓女同志上趕著找話題的?」
她壓下心裡的煩躁,決定換個方向,從共同的「圈子」入手。
她深吸一口氣,繼續努力:
「陸隊,您平時喜歡做什麼呢?」
這個問題總能打開話匣子了吧?
看看書,聽聽音樂,或者運動,總能找到共同點。
他沉默兩秒,彷彿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,然後答:
「執行任務。」
四個字,硬梆梆的砸下來。
蘇晴嘴角微僵,差點笑不出來。
她深吸氣,心裡默念,看在這張俊臉的份上,還有出門時父母的叮囑,
「我是說,除了任務之外呢?比如……看書?聽廣播?還是……散步?」
他略一停頓,終於側過臉看她一眼:「偶爾看戰史。《蘇玉戰爭回憶錄》借了一本,還沒看完。」
「哦。」她眼睛亮了些,「我也看過一點。您覺得他指揮夢糧崮戰役,最關鍵的是不是情報提前到位?」
陸沉洲這才真正看向她,「是,但更重要的是,敢打沒命令的仗。上級的電報還在路上,前線的戰機稍縱即逝,如果等請示批複下來,仗早就打完了,貽誤的就不是戰機,是整個戰局。」
他的話語裡,透露出一種經歷過血與火淬鍊的果決和魄力,是蘇晴在部隊醫院無法體會到的。
「我爺爺……蘇參謀長,也常提起您。他說,在鷹嘴寨那次夜襲,您帶三十人摸黑攀崖,三小時內端掉土匪據點,救出十幾名被劫群眾,還繳獲了電台和彈藥庫。
有勇,更有謀。」
她說得認真,眼裡閃著光,那是對英雄的敬仰。
陸沉洲微微頷首,語氣恭敬卻疏離:
「謝謝蘇參謀長賞識。」
話題到這裡,徹底走進了死胡同。
蘇晴感到一陣無力,她低頭看著自己鞋尖,那雙擦得鋥亮的小皮鞋。
為了這次見面,特地拿出來,
可她精心準備的一切,在他面前,都顯得多餘。
又過了一會兒,門被推開,汪大姐拎著熱水瓶進來,笑呵呵地問道:
「怎麼樣啊你們倆?聊得還不錯吧?我看挺投緣的!」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