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1章 找人
牧業三連連隊小路上,徐曉陽詢問,「你想找人的話,我幫你問問連隊相熟的同事?」
顧清如想了一下,說,「好,但是這件事需要保密,名字更是一個字也不能提。你就說年齡大概五十多歲,左腳微跛。」
一個陌生的瘸腿老人,出現在人煙稀少的牧業三連。他究竟是誰?是迷路的牧民?是偶爾路過的商隊?還是……逃荒流落的人?
徐曉陽知道這件事不簡單,也很高興顧清如信任他。他輕輕點頭:「我想辦法幫你打聽。」
第二天清晨,天剛蒙蒙亮,衛生室門口已排起了隊。
顧清如和古麗娜爾忙著為職工們量血壓、換藥、處理凍瘡和關節炎。她與古麗娜爾配合默契,一個望聞問切,一個配藥紮針。可心卻像被什麼拽著,沉甸甸的。
若是這次找不到葛永康……下一次再來牧業三連,還不知是哪年哪月。
這次是大雪封山前的巡診,開春後可能還會有一次,但是時間從不會等人。
不知道到時候線索會不會斷掉,葛永康會不會人間蒸發,那銅馬會不會也跟著消失?
中午的陽光有些刺眼,營地安靜下來,羊圈傳來幾聲懶洋洋的咩叫。
顧清如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,忽然,門口人影一閃,是徐曉陽。
她立刻起身走出衛生室。
兩人來到角落,他背對著陽光站著,聲音壓得極低:「我打聽到了。」
她心跳一緊。
「有個關係還不錯的知青告訴我,他之前在黑河谷附近放牛,見過一個老頭,穿哈薩克老式長袍,左腿瘸,拄一根歪把子榆木棍。」
「那人住在河對岸的冬窩子,沒人知道他叫什麼,也沒登記過。隻說像是從北邊流徙過來的,偶爾來換點鹽和幹餅,從不多話。」
他遲疑了一下:「但是我不敢確定這是不是你要找的人……但如果需要,我可以這幾天過去打聽清楚。」
「那裡遠嗎?」她問。
「騎馬半個多小時到。黑石河谷那邊荒,沒人管,可路不好走,石頭多。」
顧清如低頭思索。他們明天就要啟程返回紅星農場,若不去,可能就此錯過。今早已經把連隊重病的人都診治過了,剩下的交給古麗娜爾就行。
她擡頭,語氣堅決:「我想親自去看看。」
她回衛生室和古麗娜爾說好後,就去找到趙連長,提出要去黑石河谷一帶採集中草藥,提到那裡有野生甘草、秦艽,還有治療風濕的雪蓮苗,可以治療老寒腿。
趙連山皺眉:「那片地方偏,路也不好走……」
正猶豫間,徐曉陽主動請纓:「連長,我熟悉那條路,以前跟著陳知青去過幾次。」
趙連山聽了點點頭,好是好,可兩個人孤男寡女,單獨外出不合適吧?
這時小周也湊了過來:「我也去!那邊野狗多,三個人好照應。」
小周是徐曉陽提前找好的,可以信任。
趙連山這才徹底放心:「兩個人我不放心,三個人行。記住,日落前必須回來!不準過河!」
這時李強也走了過來,關切地問:「顧醫生,要不要我和何建國也一起去?人多力量大。」
「不用了,」顧清如微笑著拒絕,「就在牧區裡,沒什麼危險。你們在連部等我們回來就行。」
古麗娜爾從屋裡探出頭,對顧清如說:「你放心,這裡交給我。」
安排妥當,備好乾糧、水囊,三人三馬離開連隊。一開始還有連隊的炊煙和稀疏的胡楊林作為參照,但很快,他們就進入了真正的戈壁。地平線變得單調而遼闊,隻有風聲和馬蹄聲在空曠中迴響。
經過半個多小時的跋涉,他們終於抵達了黑石河谷。這裡地勢險峻,兩側是黑色的岩石,谷底有一條蜿蜒的細流,稀疏的草地和零星的羊群點綴其間。
三人策馬深入河谷,穿行在嶙峋黑石與枯草之間。
風從峽谷口灌進來,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他們一路尋覓,卻始終不見蹤跡。
就在幾乎要放棄之時,徐曉陽突然擡手示意。
他指向遠處一座低矮山包的背陰處,一間孤零零的土坯房,牆皮剝落,屋頂塌了一角,旁邊是用枯枝圍成的簡陋羊圈。
荒原遼闊,唯此一處人跡。
「那就是。」他低聲說,「冬窩子。」
幾人下馬靠近,腳步放得極輕。
土屋門半掩,屋內空無一人。竈膛裡隻剩下一堆冷透的灰燼,連餘溫都已消盡。牆角堆著幾捆乾草,一張破羊皮卷在角落,像是倉促離開的模樣。
「人不在。」小周失望地低語。
徐曉陽蹲在竈台邊上,忽然嗅了嗅:「這味兒不對!」
他用樹枝扒開一堆竈灰,翻出幾團草藥渣,搗碎的接骨木,還有一點紅藤根。
「新鮮的藥渣,」他擡頭,「最多兩三天前熬過葯。」
三人跑到屋外,顧清如環顧四周岩石高地,壓低聲音:「他應該還沒有走遠……」
話音未落——
「嗖!」
一支箭破空而來,帶著尖銳的嘯聲,狠狠釘入他們面前不遠處一根歪斜的木樁上!
箭尾劇烈震顫,嗡鳴不止,彷彿還在警告:再進一步,便是血肉之軀。
眾人猛地回頭。
遠處山脊一塊巨岩後,緩緩站起一個身影。
他身形佝僂卻挺直如松,披一件褪色的哈薩克老式袷袢,手裡拿著一把舊獵弓。他面容被風沙刻滿了溝壑,但那雙眼睛,卻像鷹隼一樣,死死地鎖定了他們。
「你們是什麼人?」那人聲音沙啞,像粗糲的石頭在摩擦。
徐曉陽急忙擋在顧清如面前,顧清如攔住他,朝不遠處開口問道,
「老人家,請問……您是從烏市來的嗎?」
對面山岩後的身影一顫,過了一會搖搖頭。
年齡、左腳瘸都符合。對於自己的疑問對方沒有第一時間否認,顧清如暗暗猜測,就是這個人。她沒有靠近,隻是朝徐曉陽和小周輕輕點了點頭。
兩人對視一眼,默默退後,牽馬轉入一道低矮的石樑之後,隻留下空曠的荒原與兩道遙遙相對的身影。
見對面有動靜,卻隻留了剛才問話的女人在這裡,那老人厲聲斥道,「誰派你來的?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