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2章 原來近在眼前
顧清如站定,迎著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答道:
「我是鍾司令派來的。」
「鍾司令」三個字出口的剎那,對面老人握著弓箭的手顫抖了一下,身體也晃了晃,眼中那堅冰般的警惕,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「證明。」他隻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,
她緩緩擡起手,從貼身的衣袋裡,小心掏出了一樣東西。那是一枚邊緣已經磨損、卻依舊能看出黃銅質地的紐扣。
她托著那枚小小的銅扣,陽光下,銅扣反射出一點光芒。
老人的目光落在那枚銅扣上,再也無法移開。他手中的弓,終於緩緩垂下,
顧清如一步步走近,腳步輕緩。
葛永康站在原地,雙手微微顫抖。
他接過那枚銅扣,指尖一遍遍摩挲著的磨損痕迹,又對著光仔細辨認。
他的眼眶紅了,卻挺直了脊背。
突然,他擡起右手,動作有些遲滯,卻無比莊重地對著遠處敬了一個軍禮。
那一禮,是對誓言的堅守,是一個被放逐多年的老兵,找回身份的榮光。良久,才緩緩放下。
他收回目光,看了一眼顧清如,眼神恢復了平靜,卻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「跟我來吧。」
他帶著顧清如轉身走進冬窩子。屋內昏暗潮濕,牆角堆著乾草,竈台冷寂。
「我原是鍾司令的副官,負責邊境聯絡系統。當年我借口腿傷申請退伍,離開了烏市。可我的行蹤,還是被某些人察覺了,他們派人跟蹤我。」
他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裡滿是無奈和滄桑。
「一旦被他們抓住,銅馬的秘密,就會暴露。為了不連累司令,也為了保住銅馬,我隻能在半路,將銅馬,託付給了一個人。一個我可以用性命去信任的人。」
「之後,我就來了這片荒原,與世隔絕。不敢靠近人群,不敢回家,像個孤魂野鬼一樣,苟活至今。一有風吹草動,我就立刻搬家,直到今天,你們找到了我。」
顧清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急切地問道:「老人家,那銅馬現在的下落,您知道嗎?」
葛永康看著顧清如,一字一句地說道:
「我交給了一個叫趙樹勛的人。」
顧清如心頭一震,緊接著內心一陣欣喜,沒想到,農場那個斯文溫和的會計,就是銅馬守護者。
隻要回到紅星農場,就能拿到銅馬!
葛永康將目光投向了遠方,彷彿穿透了時空,看到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。
「我和他……算是過命的兄弟。47年東北打仗的時候,他才十七歲,還是個半大孩子,在冰天雪地裡我們被困在一個廢棄的窯洞,那時候幾乎絕望了,彈盡糧絕。我把最後半碗野菜糊糊留給了他,他背著受傷的我走了幾天幾夜找到了部隊。後來,我們就失散了,直到……」
他轉回頭,重新凝視著顧清如,一字一句地說道:「這些年,我故意在荒原上遊盪,像個幽靈一樣引人注目,就是為了製造一個假象——我葛永康,身上還有更大的秘密。好讓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禿鷲一樣盯著我,從而……保全銅馬。」
「你隻需要找到趙樹勛,就能找到銅馬。他現在應該在……」
「太好了,葛副官,趙樹勛我認識!」顧清如語氣欣喜,「他現在就在紅星農場,是農場的會計!」
葛永康聞言,也鬆了一口氣,「你們竟然認識?好,太好了。」
老人蹲下身,從竈坑最深處一道裂縫中取出一個油布包——裡三層、外三層,用麻線仔細纏緊,早已被時間染成土褐色。
打開後,裡面也是一枚銅扣,
「你將這個交給他就行了。這是當年我們一個暗號的憑證,隻有他和我知道。看到這枚扣子,他就會明白,是我讓你來的。」
顧清如鄭重接過那枚扣子。
她心中的激動稍稍平復,隨即湧起一股深深的憂慮。她看著眼前這位獨居老人,輕聲問道:「老人家,您接下來……有什麼打算?」
葛永康聞言,臉上露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,那笑容裡,有疲憊,有無奈。
他目光投向了荒原的盡頭,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,看到那個早已物是人非的故鄉,「這麼多年,我以荒原為家,那個真正的家,不知道還在不在,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我的位置了……罷了,罷了,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」
顧清如深深地鞠了一躬,聲音哽咽:「謝謝您,謝謝您為這一切付出的犧牲。」
葛永康擺了擺手,打斷了她:
「回去告訴鍾司令,我葛永康,完成了他的囑託。」
這句話輕如紙片,卻重若千鈞。
「別說了。時間不多了,你們快走。這幾日,我總覺得有一夥鬼鬼祟祟的人在附近盯著冬窩子,所以才如此警覺。他們……恐怕是沖著銅馬來的,你們快走吧。」
顧清如深深看了老人一眼,她借著背包的掩護取出一匹銅馬遞給葛永康,
葛永康一怔,眼中掠過一絲驚疑,隨即接過,指尖緩緩撫過銅馬腹部,那熟悉的紋路。
可觸感卻輕了,空了。
「裡面的證據……已經被取走了?」他低聲問。
顧清如點頭,「對,已經放在安全地方了,如今這匹銅馬,隻是一個空殼。」
「你帶著它,關鍵時候,也許能救你一命。」
葛永康久久不語。他摩挲著銅馬,這麼多年就為了守護它,沒想到還能再看見。
良久,他苦笑一聲,嗓音沙啞:
「老了……是我老了。」
「你們年輕人的法子,夠狠,也夠活。」
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,「這個留下……就當留個念想吧。」
「趁那幫鬣狗還沒嗅到味兒,趕緊走。見了老鍾……替我問聲好。」
顧清如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在戈壁灘上堅守了多年的老人,和徐曉陽幾人翻身上馬,絕塵而去。
當她策馬賓士,忍不住回頭望去時,隻見那個小小的冬窩子,像一座孤島,靜靜地矗立在蒼茫的荒原之上。老人佝僂的身影,站在門口,目送著他們遠去,在風沙中顯得那麼渺小,又那麼堅毅。
風捲起黃沙,模糊了他的輪廓,可那一身挺直的脊樑,卻始終沒有彎下。
顧清如的心裡,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沉重與敬意。
同時,又歸心似箭。
回到農場,去找趙樹勛,拿到銅馬!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