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戰士走到邵小琴面前先站定，然後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
　　「同志，」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，但眼神卻無比真誠，「我能……能請你跳支舞嗎？」

　　整個禮堂彷彿都安靜了一瞬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一對年輕人身上。邵小琴完全沒有想到，她是現場第一個接受到邀請的女知青。

　　她的臉頰「騰」地一下紅到了耳根，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。下意識看向顧清如，顧清如正眼含笑意，鼓勵的沖她點點頭。

　　邵小琴轉頭對上小戰士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，那裡面沒有一絲雜質，隻有純粹的、害羞的嚮往。她輕輕地、堅定地點了點頭，嘴角揚起一抹羞澀的微笑：「好。」

　　小戰士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，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，邵小琴也將自己的手輕輕放了上去。兩人一前一後，踏著葉倩手風琴奏出的歡快節奏，走進了舞池中央。

　　他們起初的動作有些笨拙，踩了好幾次對方的腳，引來周圍善意的鬨笑。但他們毫不在意，隻是隨著音樂，努力找到配合音樂的節奏。

　　漸漸地，他們找到了節奏，開始跟著音樂輕輕地旋轉。小戰士的手掌溫暖而有力，小心翼翼地扶著邵小琴的腰；邵小琴則將手搭在他的肩上，頭微微垂著，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，遮住了她眼底的笑意。

　　邵小琴腦海裡閃過幾天前那個寒冷的夜晚。當時她和葉倩兩個人，如同困在籠中的鳥一樣，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絕望。她們絕望的出逃，孤注一擲。那夜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，腳下的碎石硌得生疼，還要背著葉倩，即使體力透支，她也不敢停。

　　她隻知道，隻要一直走，就能走到家。

　　當時她一意孤行，認為家才有希望。

　　她沒想到，幾天前那個一心隻想逃離、在寒夜裡奔向未知深淵的自己，此時卻會在這個小小的舞池裡，和一個萍水相逢的小戰士跳起舞來。

　　原來，生活不隻有絕望的奔逃，還有不期而遇的溫暖。原來，這片曾讓她感到窒息的土地，也藏著這樣的善意和美好。

　　而這一切，都是顧清如的幫助。

　　這一支舞，或許並不標準，甚至有些笨拙，但它卻是今晚舞池裡的第一支舞，是勇敢敲開緊閉心門的第一聲叩響。

　　看到這一幕，其他原本還猶豫的年輕人也紛紛鼓起勇氣。小戰士們開始邀請女知青，女知青們也大方地伸出手。

　　舞池裡旋轉的人越來越多，歡聲笑語和著悠揚的琴聲，充滿了整個禮堂。

　　禮堂裡的氣氛已經熱烈到了頂點，陸沉洲作為部隊方面的負責人，並未下場。

　　他穿著一身軍裝，身姿筆挺地站在禮堂側邊靠窗的位置，目光平穩地掃視全場。但那看似無焦點的視線，卻始終精準地鎖定在一個身影上——顧清如。

　　顧清如作為舉辦方籌備組，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蝴蝶，在人群中穿梭。她時而與工作人員低聲交代，時而又走到舞池邊緣，遇到害羞的男女，便會想辦法巧妙地促成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小陳結束了和一位女知青的舞蹈，滿面紅光地跑了過來，他推了推陸沉洲，興奮地說：「老大！你快去啊！別光看著了，趕緊去請顧醫生跳一曲！這良辰美景，不能浪費！」

　　陸沉洲眼神裡閃過一絲遲疑。他並非不想，隻是習慣了將自己的情感深藏心底，尤其是在這種公開的場合。

　　幾乎是同時，陸沉洲看到，已經有好幾個單身小夥子鼓起勇氣走向了顧清如，但都被她微笑著婉拒了。

　　「各位同志，我是今天的籌備組，職責是服務大家，你們多看看其他姑娘，別把機會給我啦。」

　　說完，她順勢將那些小夥子「推」給了坐在邊上、有些落單的女知青們。

　　農場裡女知青人數遠多於來參加的戰士們，現場是「僧多粥少」。不少女知青坐在角落裡，臉上帶著一絲落寞和羨慕，眼巴巴地望著舞池中央。

　　坐在舞池下的女知青王莉，看著身邊姐妹們或羞澀或勇敢地走進舞池，她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再也壓不住了。她今晚不能就這麼坐著，不能讓這場精心準備的聯誼會，在她這裡留下一個落單的遺憾。

　　她的目光，在禮堂內的人群中快速打量一圈。

　　其實也很好找，現場隻要是穿著綠色軍裝的都是戰士們。很快，她的視線就被牢牢地鎖定了——那個站在禮堂側邊靠窗的身影。

　　陸沉洲。

　　他就像一塊沉默的礁石，任憑周圍的海浪如何喧囂，自巋然不動。一身筆挺的軍裝襯得他身姿挺拔，窗外的微光勾勒出他剛毅的側臉輪廓，那份沉穩與肅穆，是現場所有年輕戰士都無法比擬的。

　　王莉不是沒有眼力見兒的人。她一眼就看出來，這位軍官的官職，絕對是現場最高的。他的氣質，他的站位，都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威嚴。

　　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：今晚，她要成為焦點。

　　而要成為焦點，就必須挑戰最高難度。如果能和這位最英俊、官職最高的陸隊長跳上一曲，那今晚的風頭，非她莫屬！這不僅僅是一支舞，更是一場她為自己贏得的「戰役」。

　　她端起一杯茶，深吸一口氣，像是要上戰場一樣，徑直朝著陸沉洲走去。

　　陸沉洲正和身旁的小陳低聲聊著什麼，目光依舊習慣性地在人群中搜尋著顧清如的身影。

　　王莉走到他面前，聲音清脆地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對話：

　　「這位隊長，你好。我……我能請你跳支舞嗎？」

　　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，讓小陳有點吃驚，看看王莉，又看看老大。

　　陸沉洲禮貌地搖了搖頭，聲音沉穩而客氣：「對不起，同志，我是部隊這邊的組織人員。」

　　王莉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她顯然沒想到會被拒絕，一時間有些下不來台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氣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