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國新聽完，沒有片刻猶豫，斬釘截鐵道：「情況清楚了！時間緊、任務重，敵人就是飢餓、寒冷和疾病！我們必須多線並進，跟老天爺搶時間！」

　　他快速部署：

　　「第一、水上搜救隊和物資打撈隊，張保德、江岷，你們兩個負責！立即挑選水性好、有經驗、體力還撐得住的戰士和民兵，組成小組，乘坐加固後的浮筏，再次進入洪水區域。

　　任務有兩點，一是地毯式搜救，沿著可能的方向，做最後一次拉網式尋找，活要見人……二是核心任務，打撈一切生存物資！眼睛放亮，糧食、衣物被褥、鐵鍋水桶、繩索工具！

　　記住，安全第一，絕不為物資冒險進入不明險地！」

　　「第二，探路組，老馬您來牽頭，帶上幾個民兵，往老團部方向的路走走試試，看看現在的水情和路況如何。」

　　「第三，臨時夥食與野外搜尋班！張永發，你牽頭！組織所有還有力氣動彈的知青、女職工，加上熟悉山裡田間能吃的老師傅。任務不是等著做飯，是『開源』！在絕對安全的範圍內，找！野菜、野果、能吃的樹皮草根、蘆葦嫩芯……凡是顧大夫和朱大夫確認能吃的，都帶回來！統一交到夥食班處理！」

　　這時，張永發顫巍巍地再次舉手，「梁主任……光是菜葉子，不頂餓，也沒油水。能不能……讓手腳麻利的年輕人，試試抓點蟲子、蚯蚓，水邊撈點螺螄？要是水緩的地方，看能不能弄個簡易的網或叉子，試試撈點魚？哪怕指頭長的小魚，煮了湯也有點葷腥啊！」

　　梁國新立刻看向朱有才和顧清如。

　　顧清如微微頷首，快速給出專業意見：「張師傅的建議可行，是重要的蛋白質補充來源。但所有捕撈的螺螄，必須用乾淨的活水浸泡吐泥至少一天，捕撈區域必須遠離污染源，如糞便、死畜。昆蟲蚯蚓需徹底烹熟。我建議，搜尋組同時收集艾草、野薑、紫蘇這類有驅寒、消炎功效的草藥。我們可以用它們大量熬煮驅寒防疫湯，讓所有人喝一點，能極大預防感冒和腸胃病。」

　　「好！」梁國新眼神一亮，「就按顧大夫說的辦！張永發，你們搜尋時特別注意艾草和野薑！」

　　「第四，臨時醫療與後勤保障組！朱有才、顧清如，你們兩位擔起來！統一管理所有藥品、凈水、以及收集到的保暖物資。傷員、體弱者、產婦、幼兒，必須優先分配到相對乾燥的角落和有限的乾燥被褥、衣物。顧大夫，你剛才說的驅寒湯，儘快安排熬起來，所有人都要喝。另外，」

　　「你們組要嚴格監控所有人的飲水衛生，指定並監督簡易廁所的位置和使用！現在防瘟疫，和防洪一樣重要！決不能出任何岔子！」」

　　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確，分解成了具體可行的任務。

　　救援基地的眾人立即展開了行動。

　　水上搜救隊迅速分成兩組，一組江岷帶隊，進行拉網式搜尋。

　　他們的呼喊聲在空曠的水面上顯得格外渺茫：

　　「有人嗎——！堅持住——！」

　　另一組物資打撈組，由張保德坐鎮指揮，在熟悉地形的老職工指引下，靠近半淹的糧庫和食堂。

　　戰士們綁好繩子，跳入渾濁的水中摸索，拖出糧袋、成捆的腌菜、幾箱密封的鹽和醬油。另一組則在水流相對平緩的回水灣，用長桿和鉤子，打撈漂浮的包裹、舊衣物、棉被。

　　每一件東西，無論沾滿泥污還是破損不堪，都被打撈上來。

　　基地裡，顧清如幾人也沒閑著，他們在高處選定了一處相對乾淨的石縫滲水作為新水源，用收集來的塑料布和木桶搭建簡易集水、沉澱裝置。顧清如親自示範用明礬沉澱、沙層過濾、然後必須煮沸十分鐘以上的流程。

　　同時，她和朱有才帶著幾個民兵，在遠離水源和下風處，用木棍和草繩劃出明確的簡易廁所區域，並嚴厲規定使用和掩埋的紀律。

　　這些事情忙完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
　　一隊戰士踏著泥水，肩扛手提，從渡口方向疾步而來。他們渾身濕透，褲腳糊滿黑泥，可背上、懷裡、臂彎間，卻緊緊護著一捆捆濕冷沉重的衣物被褥：棉襖、打著補丁的粗布被面、舊毛毯、甚至還有幾件沾著泥漿的兒童小褂……

　　顧清如組織了一些婦女們，將這些衣服被褥簡單清洗，擰乾，在臨時休息點的篝火旁，用木杆搭起簡易晾架烘烤。

　　這些衣服被褥需要不時翻動，防止烤焦。

　　眾人齊心協力，一陣忙碌後，第一批烘乾的被褥和衣物被擡回棚內。顧清如親自清點：九床棉被，七件厚棉襖，二十三件成人外衣……

　　這些優先分配給了傷員、帶著幼兒的婦女。剩下的，則按需分配。

　　拿到乾燥衣物的人，哪怕隻是一件舊外套，也如獲至寶，緊緊抱在懷裡。

　　天色徹底擦黑，油燈在漏雨棚內次第點亮，昏黃光暈搖曳，映著一張張疲憊的臉。

　　幾個小隊負責人再次聚集到漏雨的指揮棚內。

　　江岷那裡還是有成果的，「……又找到八個！五個趴在漂浮的房樑上，三個困在還沒完全塌的房內！都救上來了，有輕傷，沒生命危險！」

　　這消息讓所有人精神一振，雖然還有幾人下落不明，但這八個生命，是黑暗中的星光。

　　張保德那裡找到了四袋玉米面，兩捆腌鹹菜，打撈起來的棉被十九床，各種衣物一堆，都濕透了，正在烘。還撈到兩口鐵鍋，幾個水桶，一堆繩子。

　　雖然不多，但每一樣都是實實在在的續命糧和保暖材。

　　朱有才的彙報言簡意賅：「凈水點已初步建立，能保證基地的基本飲用熱水。廁所區劃定，已宣讀紀律。第一批烘乾的衣物被褥已按需分配。但柴火消耗很快，需要補充。另外，顧醫生在檢查新救上來的人，有兩個有低燒跡象，已隔離觀察。」

　　張永發也湊過來，手裡捧著個破筐，裡面有些蔫了的野菜和一小把灰撲撲的蘑菇：「找到些馬齒莧、苦菜，還有一點榆錢兒。蘑菇讓顧大夫看過了，說能吃。還摸到點螺螄，按顧大夫說的泡著呢。就是……量太少了，百多號人，撒個味都不夠。

　　梁國新聽完彙報，沉默了半晌。

　　好消息有，但杯水車薪。壞消息是，生存的壓力並未減輕多少。

　　「辛苦了，同志們。又救回八個人，是大幸。找到的每一點糧食、每一件乾衣，都是我們堅持下去的資本。今天，我們穩住了陣腳，沒讓情況惡化。但真正的考驗是明天、後天……

　　糧食能否接續？病號會不會增加？

　　老馬，老團部的路探得怎麼樣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