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0章 韓愛民失蹤了
衛生所裡,轉移工作已經在朱所長的指揮下緊張進行著。
能走的輕病號已經被家屬或同事攙扶著離開,前往集合點。剩下的,就是像林海寧這樣完全無法行走的重病號。
朱有才所長滿臉汗,雨水和焦急的汗水混在一起,看見顧清如回來,他立刻喊道:「清如!你來得正好!古麗娜爾、郭慶儀,你們三個,立刻跟著轉移隊伍,負責護送和照顧這些病號到老團部!一定要確保他們路上安全,到了地方立刻安頓,藥品我都分裝好了,你們帶上!」
被點名的古麗娜爾和郭慶儀已經背起了簡單的藥箱和行李,齊齊看向顧清如。周慧良回老家過年,不知因何事耽擱了,還沒有回來。
趙大力和張志浩站在朱所長身後,兩人同樣渾身濕透狼狽。
張志浩看著即將出發的轉移隊伍,又看看外面洶湧上漲的水,眼裡閃過一絲渴望和急切。
能走,意味著安全,意味著離開這個隨時可能被吞沒的絕地。
他也想跟著病號一起轉移,他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敢開口。
「老弱婦孺優先轉移」,潛台詞就是青壯年男丁必須留下。
這是規矩,是鐵律,他就算再想走,也不敢、也不能表露半分。他隻能把那份對安全的渴望死死壓在心底,臉上努力做出和趙大力一樣的、準備堅守的凝重表情。
顧清如卻搖了搖頭,聲音清晰而堅定:「朱所長,讓張志浩帶隊,古麗娜爾和慶儀跟著去,我留下。」
「什麼?」朱有才一愣,隨即急道,「胡鬧!你一個女同志留這兒幹什麼?這裡太危險了!水說漲就漲!你跟隊伍走,這是命令!」
他指著外面已經快淹到小腿肚的渾水,又指指手術室的方向:「你看看這水!再看看那些走不了的病人!這裡隨時可能被淹!你留下能頂什麼用?跟著隊伍走,把病號安全送到,就是最大的貢獻!張志浩是男同志,他得留下!」
張志浩聽到顧清如不去,點名讓他去,原本有些暗喜。但很快,朱所長就點到他的名字讓他留下,他的心沉了下去,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下,眼神複雜地看向顧清如,又迅速低下頭。
顧清如彷彿沒看見張志浩的複雜神色,也沒被朱所長的焦急和命令嚇住。她往前走了兩步,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,
「朱所長,正因為危險,我才更不能走。這裡不能沒人。萬一有緊急傷員,萬一留守的職工有人突發疾病,萬一……洪水真的來了,這裡需要懂醫的人。張志浩護送去老團部,他體力好,那邊也需要醫生。我留在這裡。」
「所長,這裡是我的崗位。就像那些要上堤壩的民兵,他們的崗位在堤上。我的崗位,就在這裡,在病人和傷員最需要的地方。我不會走的。」
朱有才張了張嘴,看著她堅定的眼神,又看看外面越來越危急的形勢,知道再爭辯隻是浪費時間。這個平時沉穩的姑娘,骨子裡有種驚人的執拗和擔當。他重重嘆了口氣,
「……好,好!你留下!」
「好!你留下!張志浩,你帶隊,務必把人和藥品安全送到!古麗娜爾,慶儀,你們聽張志浩安排!」
他又轉向顧清如,幾乎是吼著說:「顧清如!你給我聽好了!一旦水勢不對,保命第一!明白嗎?!」
「明白,所長。」顧清如點了點頭。
張志浩如釋重負,心情複雜,他看了顧清如一眼,那眼神裡有感激,有愧疚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。
他立刻挺起兇膛:「朱所長放心!顧所長……保重!」
郭慶儀深深看了顧清如一眼,沒再多說,隻道:「小心。」
古麗娜爾眼圈有點紅了,被郭慶儀拉著,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張志浩和轉移隊伍,匯入了疏散的人流。
朱所長轉身匆匆去處理衛生所其他防汛事務。手術室迅速空蕩下來,隻剩下越來越響的雨聲、水聲。
顧清如獨自站在漫水的門口,看著隊伍遠去,又看了看身邊留下的、一臉忐忑的趙大力,最後將目光投向陰沉的天際。
……
陸沉洲在場部的臨時辦公室裡,那裡氣氛凝重。
雨點密集地敲打著窗戶,像無數急躁的手指在叩問。他在等,等兩條線上的消息:一是師部看守所對陳大奎、許偉國的審訊突破,拿到鐵證;二是監視點確認韓愛民有異動,人贓並獲。
然而,師部看守所那邊像是被這場暴雨徹底隔絕了信號,遲遲沒有傳來任何有價值的消息。這不正常。鍾維恆派去的審訊者是高手,按說不該拖這麼久。
除非……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抵抗,或者,出現了更複雜的變數。
桌上的煤油燈火苗不安地跳動著,映著陸沉洲緊鎖的眉頭和緊繃的下頜線。時間,在暴雨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,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,帶進一股濕冷的雨氣和泥腥味。小陳和幾個負責外圍監視的戰士匆匆闖了進來,人人臉色煞白,身上的雨衣還在往下淌水。
「陸隊!不好了!」小陳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惶和自責,
「韓愛民……不見了!」
「什麼?!」陸沉洲霍然起身,
「說清楚!什麼叫不見了?人不是在宿舍嗎?」
「我們……我們一直盯著,眼都沒敢錯!」另一個負責盯梢的年輕戰士急得聲音發顫,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,
「他昨晚回去後就沒再出來,燈也一直亮著……可、可天亮了集合哨吹響了還不見人出來,我們覺得不對勁,冒險靠近從窗戶縫看……屋裡根本沒人!炕上的被褥是鼓起來的,可底下……底下撐著的隻是幾根破木頭!人……人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!」
竟是一招金蟬脫殼!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