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2章 重新安頓下來
顧清如心頭一跳,面上不動聲色:「保衛科同志,請問有什麼事情嗎?」
「顧醫生,打擾了。」小戰士說,「上面要求再檢查一下,麻煩配合。」
顧清如側身讓他進門,心裡卻升起一絲不安。
小戰士進屋後,目光迅速掃過房間,最後落在竈膛邊的灰燼上。他皺了皺眉,卻沒多問,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和一支鉛筆。
「麻煩兩位把鞋脫一下。」他說,「我需要拓印鞋印。」
顧清如和林海寧對視一眼,她們沒有拒絕,默默脫下鞋。
小戰士在鞋底塗上炭,仔細地將紙覆蓋在鞋底。不一會兒,兩個清晰的鞋印便出現在紙上。
他對比了一下手中的紙和桌上的鞋,點了點頭:「謝謝配合。」
就在這時,小戰士突然抽了抽鼻子,目光再次落在竈膛上:
「屋裡燒的什麼?什麼味?」
顧清如的心猛地一緊,但面上不顯:
「哦,一些用舊的醫用紗布,不能再反覆用了,就燒了。」
小戰士走近竈膛,低頭看了看灰燼,又伸手撥了撥:
「舊紗布?為什麼要燒得這麼徹底?」
「怕留病菌。」顧清如語氣平靜,「醫務室的東西,總得小心點。」
小戰士沒再說什麼,隻是又看了她一眼,眼神裡帶著一絲探究。他收起紙和鉛筆,點了點頭:「那行,不打擾了。」
說完,他轉身離開。
小戰士離開後,兩人對視一眼,還好沈國傑提醒及時。
不然光是出現在禁閉室後面,林海寧和吳福德的死就脫不了幹係。
林海寧看看腳底的鞋,她知道,自己的計劃並非天衣無縫,若是沒有顧清如和沈國傑幫忙遮掩,現在隻怕也被抓進禁閉室了。
「顧姐,謝謝你。」她輕聲問,「你會不會覺得我……太過分了?」
顧清如看著她,「你隻是想活下去。」
那一夜,林海寧做了個夢。
夢裡,她又回到了那個小河邊,吳福德站在身邊,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獰笑。
「你逃不掉的。」他說,「你以為你贏了?」
她想掙紮,卻發現自己的手也沾滿了血。
她驚醒過來,額頭滿是冷汗。
窗外,月光如水,灑在床前。
她望著黑漆漆的天花闆,許久才緩了過來。
她不後悔今天的事情。
她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林海寧了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,顧清如、林海寧、梁國新和沈國傑一行四人返回紅星農場。
吳德福的死被師部保衛科定性為「逃跑未遂」,檔案裡輕描淡寫的一行字,就抹去了所有疑點。沒人再去追究他為什麼突然發狂,也沒人再去追查那個腳印,以及藏在後牆陰影裡的身影。
梁國新和沈國傑剛下車,就受到張保德熱情接待。
沈國傑拿出林海寧的調令後,張場長喊來後勤幹事帶她去畜牧連安頓下來。
後勤幹事小張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眼前的小姑娘,年紀不大,來農場是來勞動改造半年的。這種一般都是犯了錯誤的,大家對這種犯錯誤的人態度都不好。
但是她又是師部領導親自帶著來的,所以小張拿捏不好分寸。
想了想,就當正常同志接待就行了吧,想到這裡,小張心安定不少。
畜牧連在農場最西頭,小張指了指遠處起伏的沙丘,過了那片胡楊林就是。
林海寧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,隻見幾排低矮的地窩子隱在白楊樹後,炊煙裊裊升起,混著晨霧在半空織成一片灰白的紗。
維吾爾羊倌艾力克正蹲在木槽邊修補豁口,聽見腳步聲時,他慌忙用沾著草屑的袖子抹了把臉,擡頭時,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。
面前這個姑娘瘦得像根蘆葦,棉襖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,可那雙眼睛......
艾力克想起去年秋天在塔裡木河見過的野天鵝,也是這樣又黑又亮,透著股說不出的倔勁兒。
這是新來的林同志,要在這裡勞動改造半年。小林同志,這是艾力克,紅星農場最好的羊倌。他是維吾爾族,懂漢語,以後由他來帶你。
艾力克沉醉在那雙黑亮的眼睛中,突然醒過神來,撓撓頭,不好意思的說道,
「好的,你好林同志。我是艾力克。」
「你好,我是林海寧,以後請多多指教。」
就在這時,聽見一陣急促的聲從圈裡傳來。十幾隻綿羊擠在柵欄邊,濕漉漉的鼻子拱著她的袖口,其中一隻小羊羔甚至把腦袋鑽進了她挎著的書包裡。
林海寧僵在原地,書包帶被小羊羔的犄角勾住。
它們...喜歡我?
林海寧愣住了,鼻尖縈繞著羊膻味和乾草的清香。
艾力克蹲下身,從草料堆裡抓了把羊草,撒在柵欄邊。羊群立刻轉移注意力,埋頭吃草時發出滿足的聲。他仰頭看向林海寧,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泛著暖光:
羊不會說謊。它們能聞到好人身上的味道。
好人?林海寧重複著這個詞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。
艾力克咧嘴笑了,羊知道誰是好人。
林海寧低頭看去,小羊羔正仰著臉舔她的手指,粉色的舌頭帶來粗糲的磨砂感,留下濕漉漉的痕迹。
她突然覺得也許來紅星農場改造,還真的不錯。
艾力克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草屑,走吧,我帶你去看看你住的地方。」
畜牧連姑娘少,多是小夥子,安排林海寧和另一個姑娘搭夥,住在一個地窩子裡。
缺啥跟我說。艾力克把地窩子的鑰匙放在桌上,農場裡有些個木匠手藝人。我家就在農場後面,我阿媽做的饢餅,全農場都出名。
林海寧環顧地窩子,雖然光線昏暗,但是能看出來住在這裡的姑娘挺愛乾淨的,小屋子裡打掃的很整潔,炕上鋪著一床舊被褥。
林海寧的被褥家當還都在十一連,離開時指導員李建國說會幫她寄到農場。
以後,這裡就是她暫時的落腳點了,心裡安定不少。
而顧清如,她剛放下行李,就有人來請她去農場辦公室。
來人是胡幹城。
他笑眯眯地站在門口,嘴裡呵出白氣:
「顧醫生,你終於回農場了。」
「關於你此次中途跳車這件事,農場決定要開會討論一下。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