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說那些外來的商戶著急拿貨回去，願意多出二文錢。

　　聽到這個價錢，很多人都心動了，包括趙福山。

　　一斤多兩文錢，賣出家裡所有的油菜籽，他們家裡就能多收十幾兩銀子。

　　農戶賺的每一文錢都是血汗錢，更何況這是十幾兩銀子，怎能不讓人心動。

　　他去問剛才說話的那人，「你說的是真的，他們真能給七文錢一斤？」

　　「當然是真的，我還能騙你不成。

　　一斤七文錢，我聽得真真兒，不跟你們說了，我這就把東西挑過去買，可別一會兒人收夠了，就不要我的貨了。」

　　有人有些心動，又擔心被騙了，「真能有這麼高的價錢，莫不是騙人的吧？」

　　那人不耐煩道：「我騙你做什麼，你要是不信，隻管去看看便是了。」

　　那人挑著擔子，趕緊走了。

　　大夥兒看見他走了，更加心思浮動。

　　有的沒有猶豫，趕著馬車跟了過去。

　　走的人越來越多，趙福山猶豫了一下，也拉著牛車，跟著一塊兒走了。

　　他們來到一個攤子前邊，旁邊就堆放著如山的菜籽油，大夥兒一看就有底了，已經收了這麼多，倒是不怕他們騙人。

　　最先挑著擔子過來的那人，把擔子放下來，兩個人說著什麼。

　　很快擡來一桿大秤，一頭掛上籮筐，兩個人用肩膀扛起木杆，有七十多斤。

　　兩筐就有了一百四十多斤，按七文錢一斤給他算的賬。

　　旁邊的人一看真是七文錢一斤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
　　還真是七文錢，他們可有的賺了。

　　「兄弟，你們在這兒要收多久？」

　　那人笑呵呵地說道：「我們在這邊起碼要待上一個月，隻要你們的菜籽是好的，我們統統都收。

　　要是你們家裡還有菜籽，或是親朋好友家裡還有菜籽，都可以介紹到我們這裡來。

　　大夥兒都看到了，在價錢方面，我們家給價隻高不低。」

　　大夥兒一聽就更高興了，今年因為官府鼓勵，家裡種的油菜都不少。

　　他們運過來的，隻是一小部分，家裡還有不少呢。

　　要是真這麼賣得上價，那他們可賺大發了。

　　自己賣了東西，拿了錢，趕緊回家把剩下的菜籽運過來，順便通知親朋好友。

　　雖然他們說自己，會在這邊待上一個月，可誰知道他會不會過幾天就不收了。

　　要是他收夠數量，不願意收了，他們哭都不知道要上哪兒哭去。

　　這錢嘛，還是落袋為安的好。

　　這個事一傳十，十傳百，就這麼在邵城傳開了。

　　越來越多的人或是趕著牛車，或是背著，或是挑著油菜籽過來賣。

　　那些外來客商收到菜籽是高興了，可張記卻大受打擊，原本還熱熱鬧鬧的鋪子，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
　　張成文等了兩天，沒見到有人過來，難免有些心浮氣躁，跑去找張蔓月討主意。

　　「月月，你說咱們現在要怎麼辦，老百姓根本不把油菜籽賣給我們。

　　還有一些過來找茬，覺得自己之前賣給咱們的油菜籽太便宜，讓咱們補上差價。」

　　真有夠離譜的，他當然不會搭理這樣的人，當即就讓夥計把人攆出去了。

　　買賣這種事，銀貨兩訖，拿走銀子，還想過來補差價，哪有這樣的。

　　要是他們鋪子收貨以後，油菜籽降價了，難道那些人會把錢補回來嗎。

　　張蔓月做生意這麼久，這不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了。

　　「五叔，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？」

　　「要不……要不咱們也漲價吧？」

　　打價格戰對她來說不劃算，也沒有必要。

　　在清明節前他們就開始收購油菜籽，收了快三萬斤，再加上自家地裡的，也有好幾萬斤的油菜籽。

　　雖然這個量不算很大，但是維持油坊的正常運轉是沒問題的。

　　他們沒必要為了打贏這場價格戰，就盲目漲價。

　　「咱們這邊漲價，那邊肯定也會漲價，這事兒沒完了。

　　咱們做生意是為了賺錢，又不是為了擾亂市場。

　　要是一味擡高成本，沒有利潤可圖，我們做這個生意有什麼用。」

　　「你說的倒也是，我聽說其他油坊見這些外來的漲價，自己也跟著漲，現在已經賣到已經十文錢了。

　　要是再這麼漲下去，不賺錢不說，還得賠錢進去，做這個生意圖啥。

　　可他們過來收東西，就故意壓咱們一頭，真是可恨，咱們要不要去教訓他們。

　　人本來都拉著油菜籽到咱們鋪子裡來了，忽然有人說別的地方有人高價收購，我都懷疑是他們故意找人過來的。

　　不過是外鄉人，還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，咱們可得跟他們好好算算賬，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。」

　　張蔓月明白他想用李時儉的身份去壓人，解決掉這個事，但她覺得不可取。

　　「五叔，人家隻是收購東西，咱們還能不讓人收了不成？

　　要是拿身份去壓他們，他們可能在這次服了軟，但是我們留下仗勢欺人的名聲，以後誰還敢跟咱們做生意。

　　再說了，我要是讓他們把價錢壓下來，老百姓本來能賣高價，現在隻能賣低價，他們能對我們沒意見嗎？

　　沒必要這麼做，咱們現在有這些菜籽油，也不算很少，少有少的賣法，以後咱們就把菜籽油零賣。

　　收購的成本低，咱們賣油的價錢也低，不愁沒生意做。

　　他們收購價高，要是按平時的價錢賣出去，利潤就更薄了。

　　想要賺錢他們就得擡價，咱們還是更有優勢的。

　　而且老百姓不會，把自己手上的菜籽全都出手，肯定會留有自己家吃的，咱們可以幫忙榨油，收取加工費。」

　　這些手段說到底隻是商業手段，並不違法。

　　要是搬出官府來，反而會給人一種他們仗勢欺人的印象，他們張記的好口碑肯定會土崩瓦解。

　　想要營造一個好口碑，需要做出很多努力。

　　單是一件小事，就足以將好口碑敗壞，不值當她這樣做。

　　張成文想想也覺得有道理，大錢有大錢的賺法，小錢有小錢的賺法。

　　他們紮根在邵城，給邵城老百姓榨油賣油，也能賺上一筆。

　　他們協商一緻，掛出牌子，每斤七文錢收購油菜籽，可以拿油菜籽到張記榨油，每斤收加工費二文錢。

　　這跟其他榨油坊一樣的價錢，一文錢沒有多收。

　　他們出售的菜籽油一斤四十文錢，價錢還是不變的，跟現在的油價一個價錢。

　　他們的這一些舉措，並沒有什麼作用，大家一看張記價錢這麼低，還是把菜籽送去外地商戶那兒。

　　還有些人見到菜籽漲價這麼厲害，想著以後肯定還能漲價，把手上的菜籽囤起來，想等價錢更高的時候再賣。

　　反正菜籽又不像其他菜蔬不能保存，菜籽隻要保存得好，存個半年一年沒問題。

　　不少人聽聞邵城收菜籽的價錢高，挑著擔子，背著背簍，趕著牛車，特意把菜籽拿到這邊來賣。

　　而那些打算到邵城收菜籽的商人，聽聞這邊的菜籽這麼貴，紛紛打消了自己的想法。

　　這麼高的價錢，哪怕收到貨，也沒有賺頭。

　　他們跑這麼一趟，還得自己出車馬費，房費，夥食費，何必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