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3章 恨之切
徐子陵怔在原地,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個跪地求饒、拚命磕頭的徐源。
這真的是自己的父親嗎?
還是那個在家中脾氣火爆,動輒打罵,在外張狂不可一世,似乎天塌下來都敢用肩膀去扛的徐源?
在徐子陵的心裡,父親的形象一直高大如山,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。
可此時此刻,那座山,轟然崩塌。
原來,那所謂的硬氣與張狂,不過是色厲內荏的偽裝。
在真正的生死面前,他連一絲骨氣都蕩然無存。
自己的爹,竟是個如此貪生怕死之輩。
張載也看得微微一愣,臉上浮現一抹嗤笑!
他對徐源略有耳聞,知道他脾氣暴躁。可沒想到,竟然是一個軟骨頭。
這種人,最是讓人瞧不起!
王粲與徐源不太熟悉,此刻眸中隻剩下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他瞥了一眼風韻猶存的武惠兒,心中暗自腹誹,這縣主究竟是圖什麼,竟會看上這麼個窩囊廢,難道……這男人有什麼旁人不知的過人之處?
樓下,李清馨的眼神裡也閃過一抹詫異。
她知道那迷藥會放大人的情緒,卻沒想到,竟會從徐源心底最深處,放大出一個如此膽小懦弱的本相。
看來他平日裡的火爆脾氣,不過是為這怯懦,披上的一層虛張聲勢的外衣。
武惠兒此刻同樣死死盯著徐源,一臉的不敢置信,彷彿今天才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。
自己為了他,不惜與孟清流徹底撕破臉皮。不惜賠上了縣主的尊榮,賭上了宰相夫人的名分,甚至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準備。
可他呢?
為了苟活,當著所有人的面,背刺自己!
自己傾心相付,不顧一切的,究竟是怎樣一個男人!
「呵呵……」
武惠兒忽然笑了起來,笑著笑著,臉上已滿是痛苦。
「徐源,你說的這是人話嗎!我為了你,臉面都不要了!我為了你,連皇族縣主的身份都不顧了!你……你卻這麼對我!」
孟清流也冷笑起來,那笑聲裡滿是嘲諷:「哈哈,武惠兒,這就是你看中的男人?我看,他連個男人都算不上!」
「甚至,還不如宮裡的太監有擔當!」
「真正的男子漢,當頂天立地,敢作敢為。」
「徐源此刻的行徑,還真是讓人瞧不起。」
「呵呵!你居然喜歡這種無恥小人!」
「是!是!相爺說的是!」
徐源恍若未聞,依舊求饒。
「求相爺開恩!小的……小的連男人都算不上!小的……不想死啊!」
他像是想起了什麼,突然手腳並用地爬到床邊,一把從床底下摸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,高高舉起。
「相爺,您看!」
徐源顫聲道:「這就是證據!是武惠兒勾引我的證據!是她,每一次都主動勾引我,是她,每次都喂我吃一粒葯!是她水性楊花,是她勾三搭四!我是無辜的啊,相爺!」
武惠兒一顆心直直地沉了下去。
她今天,才算是真正看清了徐源。
「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」
孟清流放聲大笑,一臉譏諷。
「武惠兒啊武惠兒,你聽見了嗎?這就是你千挑萬選的男人!你若是看上一個威猛不凡、對你真心實意的男子,我孟清流也不說什麼了!呵呵,沒想到,你竟是這般眼盲心瞎!」
樓下的看客們也紛紛看不過眼。
「嘖嘖,這個徐源,真不是個東西。虧我以前還當他是個響噹噹的漢子。」
「可不是嘛!一個女人為了他,連名聲地位都豁出去了,他倒好,貪生怕死,反咬一口,簡直豬狗不如!」
「嘿,要我說,這武惠兒也真是可憐,竟被這種男人矇騙了。」
「呵呵,可憐什麼?一個嫁了人的婦人,就該遵守婦道。她自己有傷風化,與人私通,落得如此下場,純屬咎由自取,半點不值得同情!」
眾人各執一詞,但看向徐源的目光,無一例外,充滿了鄙夷。
看向了武惠兒的目光中,也沒有絲毫的同情!
武惠兒聽著孟清流的嘲笑,聽著樓下眾人的議論,再看看地上那個仍在磕頭求饒的男人,忽然哈哈大笑起來。笑著笑著,眼淚便如斷了線的珠子,滂沱而下。
她笑聲一收,凄厲地喊道:「徐源……你看著我!」
徐源的心頭猛地一顫,臉上浮現出一抹稍縱即逝的愧意。
清明了片刻之後,他眼睛再次迷離起來!
武惠兒看著徐源,一字一句道:
「徐源!你告訴我!」
「當初在杏花樹下,是誰拉著我的手,說遇見我是三生有幸,說天涯海角也隔不斷你的心意?」
「是誰在我憂懼退縮時,信誓旦旦地說『天塌下來有我徐源頂著』,說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兒,必不讓我受半分委屈?」
「又是誰……每次耳鬢廝磨後,擁著我說,若能長相廝守,便是捨棄性命也在所不惜?」
武惠兒聲嘶力竭。
徐源緩緩低下頭,根本不敢去看武惠兒。
「呵呵……」
武惠兒的笑聲裡隻剩下無盡的悲涼。
「我眼盲,心瞎,怎麼就看上了你這麼一個軟骨頭!」
「呵呵,虧我還為你生了兩個兒子!」
「虧我為了你,不惜自己的身份、地位!」
「你……你竟然是這樣一個男人!哈哈……哈哈哈!武惠兒啊武惠兒,你真是瞎了心啊!」
「到頭來!不過是一場笑話!」
她笑得越發凄厲,整個身子都開始劇烈地搖晃。
突然,她猛地弓下腰,喉頭一甜。
「噗!」
一口鮮血噴湧而出,灑在身前的地闆上,她的身子晃了晃,幾欲栽倒。
樓下,張靜怡看得心驚,低聲對李清馨道:「怎麼還吐血了?」
李清馨輕輕嘆了口氣:「哀莫大於心死。她此刻傷心到了極點,那藥力又將這份傷心放大了數倍,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極限,氣血攻心,自然如此。」
張靜怡咂了咂嘴,低聲道:「這種葯,還真是稀奇。」
李清馨嘆了一口氣,道:「這叫愛之深,恨之切!」
武惠兒身子一晃,那口血噴出後,眼前陣陣發黑。
她扶著床沿,勉強站穩,仍覺得眼前有些天旋地轉。
此刻的徐源,卻再一次跪了下去,手腳並用地爬到孟清流跟前,死死抱住他的大腿。
「相爺,您饒了我吧!求您饒了我!」
孟清流垂眸看著腳下這個毫無尊嚴的男人,唇角勾起一抹譏誚:「總得給本相一個饒了你的理由。」
「有!有!」
徐源連聲道:「相爺,隻要您饒了我,我保證,我發誓,再也不糾纏武惠兒!我以後再也不見這個賤人一面!」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