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2章 蟬為題
李清馨詰問:「怎麼,顧老爺,咱們方才擊掌為誓,說好的認賭服輸,這才一盞茶的功夫,您就想當著全綏城才子的面反悔了?」
「你……你這是找人代筆,勝之不武!」顧憲之顫聲道。
李清馨嗤笑一聲:「這題是你出的,我如何能未蔔先知?我又去哪裡臨時找人代筆?」
她頓了頓,目光轉向一臉嫉恨的顧傾心,話鋒一轉。
「莫非,顧大小姐的意思是,我跟你爹提前串通好了,合起夥來,就為了誆騙你爹這一千兩銀子?」
「噗嗤!」
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,緊接著,眾人都鬨笑起來。
無數道鄙夷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顧傾心。
「這顧家千金……腦子好像不太好使啊。」
「到底是莊戶人家養大的,上不得檯面,幾句話就把自己繞進去了。」
顧傾心一張俏臉瞬間通紅。
她又羞又怒,不知如何反駁。
趙員外適時站起身,沉聲道:「顧憲之,詩會之上,空口無憑可不能污人清白。若拿不出證據,便該履行賭約!」
顧憲之被噎得啞口無言。
證據?
他上哪兒找證據去!
難道去代筆那裡找證據!
可一千兩銀子就這麼打了水漂,他如何甘心!
他死死盯著李清馨,腦中一片混亂。
「不對,她在顧家時,不是太喜歡讀書,怎麼可能突然文采斐然?一定是巧合!」
他忽然想到了什麼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對了!
明明大家都在隨意吟誦,怎麼突然間,好幾個書生都開始作關於母親和孝道的詩?
難道,這是李清馨和這些書生提前串通好了的?
他並不知道那是張令儀暗中安排的,隻當是李清馨的陰謀。
「一定是這個小賤種和他們串通好了,故意設局坑我!」
「不行,我不能就這麼認輸!」
此刻,蟬鳴聲響起,一陣高過一陣,攪得他心慌意亂。
忽然,顧憲之想起了,自己還有另外一首詩。
那是他花重金買來的一首代筆詩,題目極為偏僻,正是詠蟬!
【我就不信,這個小賤種連這種題目都能有準備!】
「李清馨,你想讓我認輸也行。」
顧憲之強壓下怒火。
「我再跟你比一局!」
李清馨眉梢輕輕一挑,很是好奇:「比什麼?」
「就以鳴蟬為題,各自做一首詩!」
顧憲之的聲音陡然拔高,充滿了底氣。
「若是我贏了,之前的一千兩一筆勾銷!若是我輸了,我再輸你一千兩!」
「什麼?以蟬為題?」
「這蟬有什麼好寫的?吵吵鬧鬧的,聽著就心煩!」
「自古以來,很少有詠蟬的詩句!」
「這也太刁鑽了!」
席間的賓客議論紛紛,都覺得這題目刁鑽,看來顧憲之是鐵了心要找回場子。
李清馨眼底劃過一抹古怪,乾脆利落地應下:「既然顧老爺這麼想送錢,那我便奉陪到底。」
顧憲之冷哼一聲,大聲道:「高柳凝霜抱露鳴,不隨蜂蝶逐芳名。清風借得三分力,便向疏桐徹曉聲!」
詩一念完,他便得意地看向李清馨,眼神裡滿是挑釁。
他不信,她還能拿出比這更好的詩來!
「好!好一個『清風借得三分力』,當真是點睛之筆!」
「看來顧老爺此番是有備而來啊!」
幾聲附和的讚歎響起,顧家兄妹也紛紛挺直了腰桿,一副贏定了的姿態。
然而,李清馨隻是柔柔一笑,大聲道:「垂緌飲清露,流響出疏桐。」
僅僅兩句,廳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「居高聲自遠,非是藉秋風。」
話音落下,滿堂死寂。
如果說顧憲之的詩是借風而鳴的凡品,那李清馨這首,便是立於高枝、聲傳天下的神來之筆!
意境高下,立判雲泥!
「好!好一個『居高聲自遠,非是藉秋風』!這……這等風骨,這等氣魄!」
張載激動得再次站起。
「此詩一出,當為詠蟬詩之魁首!」
「天吶,趙員外這個義女,竟是這般驚才絕艷的真才女!」
「如此詩句,必將響徹我大武王朝!」
顧憲之一臉錯愕!
怎麼可能……這怎麼可能!
這可是他精心準備的冷門題目,就算是提前找人代筆,也不可能買到如此湊巧又如此絕妙的詩!
他終於明白,自己從頭到尾都錯了。
李清馨真的會作詩,而且才華橫溢,遠超場內所有人!
兩千兩!
顧憲之滿臉的不甘。
他好不容易變賣家產湊來的兩千兩銀子,就要拱手讓人!
「顧憲之!」
李清馨伸出纖纖玉手,笑意盈盈。
「如今高下已分,你還想耍賴嗎?」
「你……你一定是提前……」顧傾心還想尖叫,卻被顧憲之一把攥住了手腕。
「心兒,別說了!」顧憲之低吼。
再說下去,隻會讓顧家淪為更大的笑柄。
裴青臨深邃的眼眸中再次波瀾起伏,嘴角竟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居高聲自遠,非是藉秋風……虞世南的詩。
看來,她果然也是個有秘密的人。
若是如此,那首「牧童騎黃牛」,她想必也是會的。
在全場賓客的注視下,顧憲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,最終還是咬著牙,從懷裡掏出兩張銀票。
「我輸了!我認賭服輸!李清馨,你出了好大的風頭!」
顧憲之一臉肉痛,將兩千兩的銀票,略帶不舍的遞了過去。
這兩千兩,是賣了一些產業,好不容易換來的一點銀子!
如今拱手讓人!
李清馨穩穩接過,笑得眉眼彎彎:「原本我也不想出這個風頭,哎,誰叫你們顧家非要上趕著給我送銀子呢。」
「你!」
顧憲之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:「哼,你也隻是僥倖贏了我!」
「哦?若不然,咱們再賭一把?」李清馨笑道。
顧憲之恨恨地一甩袖子:「不賭了!哼,來日方長,我們走著瞧!」
顧憲之說完,咬牙切齒,坐回了原位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