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1章 全糞宴
聽陸嬤嬤如此說,武惠兒看著偏花廳緊閉的大門,強行壓下心裡的狐疑,正色道:「諸位,這是我提前備好的宴席,請大家入席。」
她向陸嬤嬤遞了個眼色,陸嬤嬤會意,比劃了一下。
立刻有兩名丫鬟上前,將偏花廳雕花木門緩緩推開。
門開的瞬間,一股難以形容、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惡臭,迎面而來。
緊接著,映入眾人眼簾的,是滿地狼藉的黃褐污穢!
原本應該擺滿佳肴美酒的雅緻花廳,此刻卻像一個巨大茅坑。
足足六七隻糞桶東倒西歪。
裡面的穢物潑灑得到處都是。
場面慘不忍睹。
「嘔!」
當即就有幾位貴婦小姐再也忍受不住,彎下腰,劇烈乾嘔起來。
所有人都被這史無前例、驚世駭俗的場面震撼得魂飛魄散,一個個瞠目結舌。
他們參加過無數宴會,自詡見過大風大浪,但何曾見過在堂堂縣主府的花廳裡,擺開如此陣仗的「全糞宴」?!
武惠兒臉上的血色「唰」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,慘白如紙。
她的大腦一片空白,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,喉頭一陣腥甜,險些栽倒在地。
若非一口氣強撐著,她幾乎也要當場吐血昏厥。
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這比徐子陵和趙志遠的醜事被當眾撞破,更讓她感到駭然!
這分明是對她武惠兒,對整個縣主府徹徹底底的羞辱和踐踏!
「關門!快關上!」
不知是誰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,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。
幾個丫鬟如夢初醒,手忙腳亂地合上了大門。
可那股味道,已經鑽進了每個人的鼻腔,縈繞不散。
院中,死一般的寂靜。
就連一向沉穩的張載和趙明德兩位縣令,此刻也倒吸了一口涼氣,面面相覷。
這場面,未免也太……驚天動地了。
當然,在一片驚駭之中,隻有小蠻的眼裡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。
「啊!啊啊啊!」
武惠兒終於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尖叫,那聲音凄厲扭曲,不復平日的端莊。
她猛地轉身,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陸嬤嬤。
「陸嬤嬤!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你給我解釋清楚!!」
陸嬤嬤「撲通」一聲跪倒在地,嚇得全身瑟瑟發抖。
「縣主!冤枉啊!奴婢不知道,奴婢真的不知道啊!奴婢按您的吩咐,撤走了所有人,酒席明明早就安排妥當,奴婢離開時還好好的,怎會……怎會變成這樣啊!」
她也懵了,腦子裡亂成一團,完全想不通哪個環節出了問題。
就在這時,人群後方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「噗嗤」輕笑。
柳枝反應極快,飛速在小蠻腰上掐了一把。
小蠻痛得一咧嘴,趕緊低下頭,裝作什麼都沒發生。
可陸嬤嬤卻猛地擡起頭。
她沒看清是誰在笑,但目光掃過,一眼就定格在不遠處那個神色平靜、隻是微微蹙眉掩鼻的李清馨身上。
一定是她!
她手指顫抖地指向李清馨,用盡全身力氣尖聲道:「是她!一定是她!李清馨!一定是她搞的鬼!她記恨縣主,所以用這種下作手段報復!」
唰!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到了李清馨身上。
李清馨緩緩放下掩著口鼻的素手,臉上沒有絲毫慌亂,反而流露出無盡的委屈和一絲被冤枉的薄怒。
她看向武惠兒,又看向陸嬤嬤:「陸嬤嬤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說。在此之前,我李清馨與縣主大人素未謀面,無冤無仇。我,為什麼要記恨縣主大人呢?」
一句話,噎得陸嬤嬤啞口無言,也讓武惠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。
「是……我們……」
陸嬤嬤情急之下,差點把「我們之前設局害你」這句話給喊了出來。
隻是武惠兒的眼神,讓她心裡一凜,一下子清醒過來,沒有說出口。
李清馨冷笑道:「縣主大人,您的這位嬤嬤,先前誣陷我的清白,未能得逞。現在,這真正的『屎盆子』,也要硬往我李清馨頭上扣嗎?」
她頓了頓,環視眾人,繼續道:「還是說,我李清馨究竟在何處得罪了縣主府,竟要被這般一而再,再而三地污衊?」
「諸位都看得明白,方才那偏花廳裡,怕是得有六七桶穢物吧?我李清馨今日是頭一回踏入縣主府,連東南西北尚且分不清,甚至都不知道貴府的茅廁究竟在哪個方向!」
「退一萬步講,即便我知道茅廁在哪兒,請問,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流,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,在不驚動任何護衛僕役的情況下,於這頃刻之間,神不知鬼不覺地弄來這麼多……東西,並精準地潑滿整個花廳?」
「這……」
眾人聞言,紛紛點頭,看向陸嬤嬤的眼神充滿了鄙夷。
確實,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。
這需要熟悉府內路徑、需要人手搬運、需要時間布置,絕非李清馨一個初來乍到的客人能辦到的。
「說得有理!李小姐一直與我們在一起,哪有時間做這等事?」
「這分明是縣主府內部出了紕漏,或是得罪了什麼人,被蓄意報復了!」
「栽贓給李小姐,也太牽強了!?」
聽著眾人的議論,武惠兒的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她自然懷疑李清馨!
可是李清馨似乎還真沒有這個本事!
究竟是誰給縣主府添堵!
陸嬤嬤的指認,不過是情急之下的胡亂攀咬,不僅沒能扳回一城,反而顯得她治下無方,愚蠢可笑!
陸嬤嬤還跪在地上,一臉委屈地辯解:「可是……除了她,也沒人有嫌疑啊……」
「閉嘴!你這蠢貨!」
武惠兒積壓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,她揚手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!
「啪!」
一聲清脆的耳光響徹庭院,陸嬤嬤被打得摔倒在地,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。
武惠兒兇口劇烈起伏,顫聲道:「李小姐……抱歉,是本縣主管教無方,讓這刁奴胡言亂語,冤枉了你。」
李清馨語氣平淡:「多謝縣主大人為草民做主。」
武惠兒深吸一口氣,轉向眾人,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鄭重地彎腰一禮:「諸位,今日接連發生意外,擾了諸位雅興,更是讓諸位受此……驚嚇,惠兒羞愧難當,在此向各位鄭重賠罪!」
她直起身,厲聲喝道:「來人!將這辦事不力、還敢誣陷貴客的刁奴拉下去,重打五十大闆!」
陸嬤嬤聞言,癱軟在地,臉上血色盡失。
兩名護衛應聲上前,不顧陸嬤嬤哭喊求饒,將她拖了下去。
處理完陸嬤嬤,武惠兒才勉強維持著鎮定,對眾人道:「此地污穢,不宜久留。請諸位隨我到後花園稍作休息,飲些茶水平復心緒。新的宴席,我會命人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準備,定給諸位一個交代。」
此刻,哪裡還有人有心情飲宴。
不過想想接下來可能還會有好戲,倒也願意留下,看看後面還能有什麼精彩。
於是,眾人默不作聲地跟著武惠兒,朝著後花園的方向走去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