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6章 藏頭詩
裴府後宅,此刻的天色已經漸漸暗沉。
李清馨看天色差不多了,起身告辭:「天色不早了,伯母,我也該回去了。」
裴氏正與她聊得投緣,聞言笑呵呵地拉著她的手,帶著幾分不舍:「好,那讓小蠻送送你。」
「娘,我去送也可以,那我可就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無回了。」小蠻在一旁插話,忍不住捂嘴偷笑。
裴氏被女兒逗樂了,寵溺地擺擺手:「隨你,都隨你。」
「馨兒姐,咱們走吧。」小蠻挽上李清馨的胳膊。
兩人辭別了裴氏,穿過花木扶疏的庭院,往府門方向走去。
想是白天下過冰雹,風也跟著清涼,拂過臉頰,帶來一陣愜意。
路過一處院落時,小蠻忽然停下了腳步,眼珠子滴溜溜一轉。
「馨兒姐,你跟我進來一下。」
「小蠻,這是……」李清馨有些遲疑。
小蠻壓低聲音,神秘兮兮地說:「這是我大哥的書房。」
「你大哥的書房?」
不等李清馨反應,裴小蠻已經一把推開虛掩的房門,將她拽了進去,隨即反手關上門。
她指著書桌上攤開的一幅畫卷,眉飛色舞。
「馨兒姐,你快看,這畫上的人是不是你?」
李清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目光觸及畫卷,心頭微微一跳。
畫上,一名女子正側身立於花叢前,巧笑嫣然,似乎在低頭賞花。她身下的花叢,正是開得如火如荼的雞冠花。
那畫中人的眉眼、神態,分明就是她自己。
就連身上那件衣裙,也是那日在縣主府賞花時所穿。
這場景,裴青臨竟畫了下來。
李清馨的臉頰瞬間飛上一抹紅霞,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小蠻見她這副模樣,嘿嘿一笑:「我就說嘛,我大哥就是在畫你。」
她托著下巴,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:「唉,頭疼啊。」
李清馨被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弄得有些發懵:「你頭疼什麼?」
「我在想啊,以後我是該叫你馨兒姐,你叫我弟妹呢?還是我叫你大嫂,你叫我小姑子好呢?」
「好啊,小蠻,你竟拿我取笑!」李清馨又羞又窘,伸手要去擰她的臉。
小蠻笑著躲開,又指著畫卷的角落:「馨兒姐,你快看,這畫上還有詩呢!」
李清馨定睛看去,隻見畫旁以清俊的筆跡題了兩首小詩。她輕聲念出:
「李樹逢春出新枝,清雅佳人立芳姿。馨言暖語如春雨,笑靨盈盈惹君思。」
「李蕊含情沐朝暉,清眸流轉映星輝。馨風一縷拂心畔,願此良辰永不歸。」
念完,她怔住了。
這是兩首藏頭詩,每句的第一個字連起來,正是自己的名字!
原來,裴青臨的心意,竟藏得這般深。
小蠻不識字,見她念完詩便不出聲,好奇地湊過來:「寫的什麼呀?是不是誇你好看的?」
李清馨回過神,臉上紅霞未消,連忙拉著她往外走:「咱們快回去吧,萬一被你大哥撞見就不好了。」
「嘿嘿,原來馨兒姐也會害羞啊。」
兩人剛出裴府大門,一輛馬車恰好在門前停下,車簾掀開,裴青臨從車上走了下來。
他看到李清馨,眸中閃過一絲柔和,聲音也放低了些:「馨兒姑娘,這是要回去了?」
李清馨點點頭:「嗯,正要回去。」
小蠻見狀,立刻跳了出來:「大哥,你怎麼才回來?莫非是捨不得馨兒姐,特地趕回來的?」
裴青臨平日裡沉穩的面容,難得地泛起一抹紅色:「小蠻,休得胡言。怎麼連大哥也取笑?」
「小蠻,不許亂開玩笑。」李清馨也嗔了一句。
裴小蠻卻撅起了嘴,理直氣壯:「我這是幫你們捅破窗戶紙,不好嗎?一個悶葫蘆,一個假正經,再不說破,要等到什麼時候去?我又想做你弟媳,又想當你小姑子,你們兩個不急,我可急死了!」
這番直白的話,讓空氣都凝固了片刻。
李清馨覺得臉頰燙得厲害,這丫頭,哪有這麼幫人捅破窗戶紙的,簡直讓人無地自容。
裴青臨清了清嗓子,看向李清馨,帶著幾分歉意:「馨兒姑娘,小蠻說的都是玩笑話,當不得真。」
李清馨也隻好順著台階下,含笑點頭:「自然是當不得真的。」
氣氛一時有些微妙。
裴青臨主動轉開了話題:「對了,我已經在青牛鎮圈好了地方,打算在那兒建一個工坊。青牛鎮在廣陵和綏城之間,水陸交通都比縣城更有優勢。」
談及正事,李清馨的神色也恢復了從容:「裴公子隻管放手去做。若是銀子不夠,儘管開口。別的不敢說,銀子我還是有的。」
裴青臨笑了:「已經從公賬裡支取了。不過,我想邀請馨兒姑娘明日去鎮外看看工坊的選址,不知是否方便?」
「既然裴公子相邀,我便卻之不恭了。」
兩人約定好時間,這才告辭。
小蠻跟著李清馨進了李府。
裴青臨站在原地,望著那扇朱紅大門緩緩合上,眼中柔光繾綣。
片刻後,他才依依不捨的回府。
就在他們各自回府後,不遠處街道的陰影裡,兩個身影慢慢顯現出來,面色陰沉。
其中一人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,從眼眉延伸到下巴,看起來甚是猙獰。
另一人則是個鷹鉤鼻,眼神陰狠。
刀疤臉壓低聲音:「大哥,這李府四周有不少護衛在暗中守著,不好下手。」
鷹鉤鼻眼中閃過一絲狠戾:「硬闖是下策。她明天不是要和那姓裴的小子去鎮外嗎?荒郊野外,人煙稀少,正是我們動手的絕佳時機。」
刀疤臉點頭:「好。讓兄弟們暫時退走,切勿打草驚蛇。明日再行動。」
兩人達成共識,身形一閃,悄無聲息地離開。
李清馨踏入李府大門。
餘婆子迎上前來,壓低了聲音:「小姐,今日顧傾君帶著顧青枝來了府上。」
顧青枝?
李清馨的腳步頓了頓,陷入了沉思。
原身的記憶裡,這是一個從未謀面的小姑。
當年,她不顧柳氏的反對,執意嫁給一個窮秀才,甚至和那個秀才私奔。
顧文楷和柳氏震怒之下,將顧青枝抓了回來,並且將那個書生活活打死。
雖說顧青枝嫁給了京城王氏為妻,但是太恨顧文楷夫婦,與顧家斷絕了往來,從此杳無音信。
現在突然出現,想必是為了王公子的事。
至於顧傾君……
一想到那張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孔,李清馨心中泛起一絲難言的滋味。
顧家上下,隻有這個顧傾君,是唯一懷疑過「顧傾心」真假的人。
不過,那又如何?
自己終究是穿越過來的,並非真正的原身,並不在意這具身份的真假。
她收回思緒,神色淡淡:「看來,他們還不知道,這顧家老宅已經賣給我了。」
餘婆子點頭:「顧傾君說想見您,老奴說小姐不在。」
李清馨眉尖微蹙:「不見也罷。」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即便顧傾君,她也不想與之往來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