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9章 代筆
張載話音方落,張百萬站了起來。
張百萬乾咳一聲,道:「既然如此,就由我張某這個粗人來拋磚引玉吧!那我就以這蘭花為題。」
他清了清嗓子,竟也學著讀書人的樣子,搖頭吟誦起來:「空谷幽姿韻自長,清風拂處散微芳。不隨桃李爭春色,獨守初心向晚陽!」
詩句一出,滿園皆靜,隨即爆發出熱烈的喝彩。
「好!好一個『不隨桃李爭春色』,當真是點睛之筆!」
「沒想到張員外不僅生意做得風生水起,詩才也如此了得,佩服,佩服!」
「不錯,這首詩,別有意境,讓人佩服!」
張百萬聽著眾人的吹捧,臉上是藏不住的自得,沖著眾人連連抱拳。
李清馨捂嘴笑道:「想不到伯父竟能做出如此好詩。」
她身旁的趙緣兒卻蹙著眉,低聲道:「我怎麼覺得這詩的風格,有些熟悉……」
話未說完,張靜怡就湊到李清馨耳邊,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和不屑:「我爹?他大字都不識幾個,哪會作詩。這是他花錢找人寫的,早就備好了!嘿嘿,其實……我也找人代筆了!」
「還可以代筆……」
李清馨頓時有些無語。
想不到,代筆這業務,真是古今通用,源遠流長。
說話間,張靜怡已經笑盈盈地站起身來,清脆的聲音響起:「我也獻醜一首。也以蘭花為題!」
「翠葉修長映碧光,素花淡雅韻悠長。」
「居幽未改君子性,一縷清芬意自彰。」
又是一陣叫好聲。
「一縷清芬意自彰!真是文筆斐然啊!」
「呵呵!」
張靜怡在一片讚譽聲中得意地坐下,又湊過來小聲說:「怎麼樣?這一兩銀子沒白花吧!其實我也不知道是啥意思,聽著厲害就完事了。」
李清馨笑道:「這銀子沒白花!」
趙緣兒笑道:「馨兒妹妹,我這裡也有一首詩,也是代筆的!還是以前詩會提前備好的,當時沒有用上。沒想到,如今能拿來用了!」
張靜怡低聲道:「馨兒姐姐,你有沒有準備好的詩啊!」
李清馨笑道:「這個你們不用擔憂,我也提前備好了!」
兩人之後,賓客們也紛紛起身,或詠亭台,或詠花木,或詠雲,或詠水,一時間足足有幾十人奉上了自己的詩作。
就連顧傾心也站了起來,朗聲念道:「我也有一首詠燕。」
「剪雨穿雲翅帶風,銜泥補壘繞檐東。呢喃軟語夏光裡,不羨高巢隻戀空。」
李清馨的眉梢動了一下。
顧傾心怕是連自己的名字都認不全,居然也能作詩,看來也是找人代筆了。
張靜怡撇了撇嘴,悄聲道:「這首我當時也看了,沒相中,沒想到被她給買走了!」
李清馨:「……」
就在這時,渺渺盈盈起身,柔聲道:「小女子不會作詩,便為諸位彈奏一曲,以助詩興吧。」
此言一出,園中男子的眼睛都亮了。
「好!求之不得!」
渺渺坐定,懷抱琵琶,玉指輕挑。
錚然一聲,讓人心神顫動,如醉如癡。
曲調時而如高山流水,時而如珠落玉盤。
她彈到情動處,眼波流轉,在場的男子無不目光癡迷,神魂顛倒。
李清馨的目光冷然掃過全場,發現除了正含笑望著妻子劉氏的張載,竟隻有裴青臨一人例外。
他隻是垂著眼眸,沒有看渺渺一眼,似乎真的隻是在聆聽曲子本身。
一曲終了。
渺渺起身,含笑道:「多謝縣令大人,多謝諸位,能參加這等雅會,是小女子的榮幸。」
「早就聽聞渺渺姑娘的琵琶有若天音,今日一聽,三生有幸!」
「此曲隻應天上有,人間哪得幾回聞啊!」
「渺渺姑娘真是仙人之姿,天籟之音!」
渺渺笑著對眾人緻意,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李清馨,最後落在了裴青臨的身上,眸光微微閃動。
她心中很是好奇,這個男人,竟然沒有為她著迷。
這時,張令儀示意下人端來托盤,將各桌的茶具重新擺放。
她站起身,笑意盈盈地介紹:「這是上好的紅茶,配了些蜂蜜,又用冰塊鎮過,最是解暑好喝,大家嘗嘗。」
丫鬟們很快給每人面前都擺上了一個精緻的瓷杯,並親自斟滿了紅茶。
張靜怡早就等不及了,端起來就喝了一口,眼睛一亮:「哇,這個茶水涼滋滋的,又甜又好喝!」
趙緣兒也品了一口,點頭道:「不錯,確實別有風味。」
李清馨的眸光卻微微垂下。
這茶,誰知有沒有問題。
張令儀未必會對付所有人,但極有可能對付自己,必須萬分謹慎。
她端起杯子,目光在杯底的花紋上停留了一瞬。
這杯子竟和她空間裡收藏的一套茶具極為相似。
電光石火間,她手腕微動,茶杯已被她換成了空間裡盛著清水的同款杯子。
「馨兒姐姐,你怎麼不喝呀?甜滋滋的!」張靜怡睜大眼睛。
李清馨笑道:「我這就嘗嘗。」
她舉起杯子,將裡面的清水一飲而盡。
不遠處,張令儀的視線在她身上掠過,見她喝了杯子中的水,微微的頷首!
又轉向李文學,見他也端起杯子喝了下去,才微微垂下眼簾,嘴角不自覺的翹了翹。
「不錯,這茶真好喝!」
這時趙緣兒起身,大聲道:「我正好以紅茶為題!」
「金湯漾暖透瓷甌,蜜韻輕含齒頰流。一盞初嘗春味足,半窗晴日解閑愁!」
趙緣兒說完,隨即坐下,忍不住小聲笑了起來:「呵呵,我還是上次詩會準備的小詩,沒想到這一次用上了!而且應景!」
「這茶水好喝不說,這詩也應景!」
這時,一個縣學的書生站了起來,面帶感懷之色:「學生有一首詩,以母親為題。」
眾人紛紛停下杯子!
畢竟方才都是以園中的景緻為題,沒想到這個書生以母親為題!
「夜燈微透舊窗紗,線走針行密密加。晨起新衣猶帶暖,不知娘已半頭華。」
眾人紛紛點頭稱好。
話音剛落,他身旁另一名書生也站了起來,慨然道:「兄台以母親為題,那我也以母親為題!」
「村口風涼露濕衣,千言囑罷又牽衣。車塵漸遠頻回首,仍見佝僂立夕暉。」
張載撫著鬍鬚,讚許道:「不錯,別有意境。」
李文學的眉頭卻皺了起來。
怎麼回事,這幾個縣學的書生,怎麼都跟商量好了一樣,開始寫母親了?
一想起孟氏在牢中,自己為了能繼續科舉,不被牽連,竟然與她斷了親,想一想,就有些愧意。
又一個書生站起,聲音裡帶著哽咽:「床畔羹湯手自調,輕聲問暖怕驚宵。昔年為我遮風雨,今見慈容日漸憔。」
張載大為感動:「好好好!沒想到諸位莘莘學子,都是一片赤誠孝心之人。以母親為題,好得很啊!」
他滿面欣慰,卻沒看到李文學的臉色,已經變得有些蒼白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