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0章 奇怪的噩夢
秋闈入場當日天未亮,錦繡起早為賀年庚準備好一切,昨兒個已提前收拾出來穿進考場的衣裳,知道除了筆墨和吃食,任何物件都不許帶進考場。
她用油紙將糕點仔細分包,放進桌面的那口書箱。
這時,賀年庚已經穿戴齊整,錦繡也把糕點都規置好,合上書箱蓋子,回頭拿了件薄掇給他披上。
「這一進去便是九日,早晚露水重,白天日頭曬熱得緊便脫掉一件外衣也不打緊。」
賀年庚笑了笑,心頭微暖地攥緊她的手:「好,娘子且安心等我回來。」
錦繡莞爾點頭,道:「進了考場就好好考,不必擔心我和閨女。」
「好,若是悶得緊便到街上走走,讓年東年北安排人隨行。」
為了讓他心無旁騖的科考,錦繡輕快點頭:「我省得的。」
夫妻倆又低聲說了一會兒話,便一同前往前院,看見工人已經在院子外套好了馬車等著。
這時,葉嬸子提來食盒:「姑爺,這是奴家趕早熬的小米粥,還配了兩樣小菜用食盒裝上,你帶到馬車上用。」
賀年庚點頭,道:「好。」
工人見狀,極有眼力地上前提過賀年庚手裡的書箱,以及葉嬸子遞來的食盒送上馬車。
錦繡送賀年庚走出院門,在馬車旁停住腳步,賀年庚握了握她的手,柔聲說:「時辰還早,娘子回房再歇會兒,等我回來。」
錦繡點頭,應聲:「嗯,我看你上車再進去。」
從城東前往貢院乘馬車不過兩刻鐘時辰,但考慮到今個秋闈入場,大街上定有不少赴考的學子,錦繡生怕路上擁堵耽擱了時辰,催促賀年庚趕緊上車。
賀年庚無奈,聽勸地先行上車,卻是第一時間撩開車窗的簾子,直到目送錦繡將院門關上,聽見落下門栓的聲晌,才讓工人驅離馬車。
葉嬸子見天色還暗著,也跟著勸說道:「娘子,你快回屋歇著,奴家到竈房給你和小姑娘做幾樣早點果子。」
錦繡揚了揚嘴角,點頭說:「不必過於麻煩,若是還有小米粥,晚些歲好醒了再給她蒸一碗雞蛋糕就好。」
「是,娘子。」
錦繡說著,想到了什麼,道:「待咱街上食坊開了早市,便有勞葉嬸子幫我去取兩份零裝,用食盒裝好,我給左右鄰裡送點過去。」
「好。」
他們家初來府城,雖然日後不常在府城出入,可宅子在這裡,自然是要打好鄰裡關係。
本來她昨日就該帶孩子拜訪兩家鄰裡,但因為考慮到賀年庚一人在家無聊,拜訪之事便往後延了延。
錦繡回到正房,放緩手中動作輕輕將門闔上,見床上的小人兒還在酣睡,臉上不覺露出幾分慈母的柔光。
想了想,便也褪下外衣到床上陪閨女再睡會兒。
隻是,當她閉上眼沒多會兒,便沉沉的進入夢鄉。
這個夢很玄妙,她彷彿置身在某座城池之中,眼前是一片迷霧紗縵,周圍的人和事物都很模糊,但能感受到周遭混亂的動蕩,甚至可以用兵荒馬亂來形容。
百姓們跑的跑,逃的逃,還有馬蹄鼓動,兵戎碰撞,嘶殺聲,吶喊聲,慘叫聲不絕於耳。
她想擡手撥開這層迷霧,看清眼前周遭發生了什麼,陣陣撲鼻的血腥嗆得她呼吸隨急促,莫明的恐懼如高山壓頂般襲來。
忽然間,好似有一道寒光在眼前閃過,她下意識擡手擋在眼前,耳邊便聽見一道窮兇極惡,無比粗獷的吶喊聲:「逆臣之後,拿命來!」
她的耳朵像是被這副嗓音炸得嗡嗡直響,兇腔裡的心跳備受抨擊。
然而,她以為的疼痛和寒意並未在身上落下,因為她聽見了極其熟悉的聲音。
「瑤兒,快走~」
是賀年庚。
便是賀年庚的話,瞬間撕開了蒙在眼前的霧氣,她看清楚周遭的狼籍,更看清楚賀年庚為了救他倒在了那道寒光之下。
她的瞳孔隨之放大,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,她拼盡全力的朝血泊中的賀年庚跑去,可任憑她抱緊懷裡的男人哭喊呼喚,卻再也得不到半分回應。
為什麼會這樣?
這裡到底是哪裡?
錦繡隻覺得腦子混亂不堪,她理不清頭緒,更因為失去摯愛的夫君而悲痛欲絕。
她沒來得及想,更來不及深思,此時的賀年庚身上穿的是官袍,他的身上遍布傷痕,此前必然經歷過一番廝殺,而周遭也躺倒了許多身穿官袍的男人。
此時此刻的她,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掌扼住了命脈,失了魂魄,更失了心智,隻獃獃的抱著男人的屍首跪坐在混亂之中。
她再也聽不見不斷傳入耳中的嘈雜,以及猖獗無比的狂笑。
直到,又一聲「瑤兒,快跑~」灌入耳中。
她獃獃擡眼,便看見一名身穿黑袍龍紋的男人,大刀闊斧地為她擋去即將落下來的刀光劍影。
她不認識這個人,或者說,失去賀年庚的她已沒了活下去的念想。
她垂眸望著懷裡被血液浸染的男人,悲痛地在他額頭落下一吻,旋即下一刻,她的目光變得森冷陰狠,她伸手拿過賀年庚手中的長刀。
她放下賀年庚的身體,大步朝搏鬥中的兩人走去,她趁那粗獷嗓音的主人不備,從身後貫穿了對方的身體,隨著長刀拔出,噴濺的鮮血打在她潔白的臉龐。
她看不清殺害她夫君的男人面貌,可以說,滿場混亂她隻看清賀年庚和黑袍男人的長相,但現在她已經顧不上許多。
她隻想親自替夫君報仇!
在眼前屍首倒下的那一刻,黑袍男人忽然嘲她大喊出聲:「小心——。」
然而,話音未落,錦繡的身體猛然一顫,因為有一把長長的利刃同樣從身後貫穿了她的身體。
若是現在有人問她疼嗎?
不疼。
比起失去摯親摯愛,身體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麼。
她倒下的那瞬,隻想回到賀年庚的身旁,她狼狽地匍匐在地,用盡最後的餘力,慢慢朝賀年庚爬行。
伸出的手與對方的距離慢慢拉近,明明就近在咫尺,可她卻永遠都再握不住那隻手——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