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，風雪稍停，漕雲鎮碼頭。

　　年節剛過碼頭往來人群稀少，碼頭上隻有做雜活的漢子遊走奔波的身影，在這裡，徐錦貴甚至認出了十年前一同做工的熟悉面孔。

　　到了碼頭，年忠和年南幾名漢子將幾輛馬車上的物件一一搬上船倉，徐錦貴和徐錦富帶上各自的媳婦前來送行，賀年正也來了，以及今年即將出嫁的桂姐兒。

　　桂姐兒出落得亭亭玉立，本就是城鎮長大的姑娘，舉止得體不失嬌俏，小姑娘依依不捨地牽著錦繡的手。

　　錦繡為她揩起耳邊落下的碎發，晃眼間，從前紮著小揪揪的可愛丫頭已經長大，前陣子他年庚為小姑娘備了兩擡添妝已提前送到了梁家。

　　「小姑到了京城，別忘了給我寫信。」

　　梁氏聞言，嗔怪道，「瞧你，可不許在長輩面前任性，你小姑得先緊著安排你姑父赴京趕考之事。」

　　桂姐兒雙手依舊拉著錦繡不鬆開，笑盈盈的向賀年庚，道，「侄女祝姑父科舉順遂，前程似錦。」

　　賀年庚微笑頜首。

　　徐錦富收起摺扇，說：「憑你姑父的本事，咱們便安心在家等著好消息。」

　　「對，沒錯。」徐錦貴也說，「咱們在鄉下等著孩子的姑父科舉成名，回鄉祭祖。」

　　一行人因著徐錦貴這番話笑開，錦繡看著兩位兄長，鄭重說道，「四哥五哥，妹妹在此託付二位，阿娘——。」

　　「放心吧。」不等她說完，徐錦富便道，「不說你五哥，還有你四哥我在呢。」

　　都知道這丫頭心裡掂著老娘，做為兄長無不動容感慨，這些年徐家是如何發的跡，自家人都是看在眼裡。

　　「好。」提到家裡的老娘，錦繡微微壓下眼底騰升的熱意。

　　因著一早外頭天寒地凍，夫妻倆堅持沒讓老人家前來送行，徐錦貴特地將孩子留在家，好生陪著心裡難受的老人家。

　　徐錦富和梁氏所出的盛哥兒，前兩日跟老爺子到了府城，當作未來當家人栽培的孩子，自小被梁老爺帶在身旁仔細教養接觸經營，時常連他們做爹娘的都鮮少能跟孩子相聚一堂。

　　賀年庚向兩位舅兄深揖一禮，說：「日後便有勞二位舅兄，替我們夫妻那份照顧阿娘。」

　　徐錦富滿意的點點頭。

　　徐錦貴直言笑道，「放心放心，有我徐老五在的一日，保證阿娘過得快活自在。」

　　王氏向一旁看著幾個孩子的魏娘，交待道，「日後便有勞魏娘子，照顧好瑤兒和孩子。」

　　魏娘點頭笑應，「是。」

　　賀年正雖心有不舍的多看兩眼孫子，但也是個放得下的老漢，深吸了口氣道，「你們便放心去京城，有我們在，張娘子我與你大嫂也會看顧好。」

　　夫妻倆聞言，感激道：「多謝大哥。」

　　說話間，年忠和年南從闆甲走來，年忠說：「大哥大嫂，行李都歸置好了。」

　　賀年庚點點頭，夫妻倆默然相視，帶著孩子向親友長輩鄭重辭行。

　　隨著上船的甲闆收起，鬆開穩固的繩索，船舫緩緩地離開碼頭海岸。

　　賀年正深深看一眼船艙甲闆上的孩子，仍是沒忍住紅了眼眶，稍稍背過身去，擔心被孩子見著。

　　錦繡和賀年庚站帶著身旁的孩子，在甲闆上望著漸漸離遠的親友，直到身影變得模糊——。

　　寒冷的海風颳得人臉生疼，賀年庚先是示意魏娘把孩子們帶回船艙，伸手攏了攏媳婦厚氅領口，緩聲道：「咱們也進去吧。」

　　錦繡眨去眼底濕意，回頭看向孩子們的背影，微微點頭，「好。」

　　從兗州城趕往上京，走水路要比馬車快兩日，但也得兩個日夜的路程，之所以選擇水路，不僅節省路程，重要的是他們包下的這座船舫可以生火燒飯，大人將就也就幾天的事，但跟著他們的孩子多，吃飯是個問題。

　　舊年時，錦繡托徐錦富在京城置辦了套兩進式的小院，一應傢具下來花去了兩千兩銀子，好在年後分到了新一年的買賣紅利。

　　不然，這趟到了上京，日子恐怕是得過得緊巴。

　　入夜，錦繡哄睡閨女，從床榻邊起身來到前邊的桌椅落坐，賀年庚為她倒了碗養生的紅棗桂圓茶。

　　「可有覺得頭暈？」

　　錦繡抿了口茶水，搖頭笑道，「不曾。」

　　錦繡第一次乘船，適應能力極好，哥兒幾個在隔壁艙房互相有伴，前面還鬧哄哄的，可見身子素質都抗得過去。

　　隻有小閨女明疏，上船沒多會兒精神就變得蔫蔫得提不起勁，先前還吐了兩回，最後是魏娘想出的好法子，加了陳皮熬粥讓小姑娘吃下才止住吐。

　　這時，魏娘輕輕敲響艙門，得了回應開門進來。

　　「姑爺，娘子，公子們都睡下了。」

　　「好。」賀年庚輕應。

　　魏娘繼續道，「奴家來便是想請示姑爺和娘子，明兒一早奴家給小姑娘做份米粥壓胃可好，先前小公子們說明日一早想吃麵食。」

　　錦繡笑了笑，「好，你瞧著來安排便是。」

　　「是。」

　　錦繡說罷，想到了什麼，問：「年忠和年南那邊怎麼樣，杜氏和海氏都還好嗎？」

　　海氏是年南的媳婦，小兩口年歲不大，孩子已經三歲。

　　「娘子放心，先前奴家已去看過，兩家人都還不錯，他們的孩子也都聽話不鬧騰，早前年南家的小子還同我們公子一併玩耍，是個活潑好動的小哥兒。」

　　錦繡放心的點點頭，「好，時候不早了，你也早些歇息。」

　　「是。」

　　錦繡有單獨給魏娘安排一間小艙房，但魏娘放心不下幾個哥兒，自請睡在哥兒艙房的外間躺椅。

　　房門再度關掩，賀年庚執起錦繡的手，說道：「咱也睡下吧。」

　　錦繡望一眼邊上微敞的窗戶，膝黑的海面夜色掛著幾顆明亮的繁星，聽著船舫駛過海面的浪潮聲，竟生起幾絲感慨意境。

　　無不是應了那句，天涯海闊皆與他並肩而行。

　　夜裡風寒，賀年庚循著視線轉身上前將窗戶合上，再回來時便將桌前的女人攔攬抱起。

　　錦繡沒好氣的睨他一眼，說道，「是該養足精神，到了京城還有許多事情得操持。」

　　賀年庚壓著嘴角淡淡一笑，在她額前落下一吻，「好。」

　　從今起，他們夫妻倆做為長輩、父母、兄嫂，將真正意義上扛起整個家族使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