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梁保長來撐腰了
漆黑的雨夜,賀屠戶家的院門悄然開啟。
賀年庚身披蓑衣緩步來到榕樹底下,從樹榦分枝逢隙裡摸索到一枚小竹筒,攥緊於掌心裡,再次轉身回到院子。
賀年庚住的屋子很簡陋,土炕上鋪開一層草席,薄薄的被褥整齊疊成在床頭,炕床旁有一口沒了門的破舊衣櫃,櫃子裡有一床過冬蓋的棉被,還有幾身同樣摺疊整齊的衣衫,可見得這些是賀年庚所有的家當。
不大的屋裡還有一張四方桌,靠牆擺放,桌角放了幾本翻得陳舊的書籍,灰黃的牆上掛著幾把常用的手弩,還有麻繩制的捕網。
賀年庚脫下蓑衣,隨手掛在門背上,從牆上的小鉤子扯了條布巾,隨意擦了擦臉上脖頸以及手臂上的雨水,腳上的草鞋濕噠噠的在房裡壓得平整的泥地上落下一隻隻水印。
他擡腳撩過桌前的闆凳,坐下打開手裡的竹筒,從裡邊抽出一張草紙信簽。
信上筆跡娟秀工整,可看出寫字的人心思細膩,如同字跡般靈氣生動。
信是錦繡所寫,自兩人私下往來,便約定如若有急事便在樹下留信。
錦繡在信裡簡短的幾句話,告訴他接下來自己想做的事。
賀年庚看完後,眉頭不由緊鎖,旋即又不由得勾起嘴角的弧度。
早在前段時日,他已私下託人往縣城送去書信,因為前世的經歷,這次回來他很順利便重新收集了賀重啟所有罪證。
隻是沒想到,錦繡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。
最後看到錦繡在信中隱晦提及,張嬸子對他倆之事似有鬆動,眼底不覺漾起一抹淡淡的柔光。
賀年庚收起信簽,起身來到衣櫃前,伸手從角落裡掏出一隻包了漿的舊荷包。
荷包裡是他這些年打獵積攢的私房,自他開始學會捕獵,每月無論攢下多少都會拿出二兩銀子交給哥嫂,全當是為了感謝哥嫂多年來的撫育之恩以及家用。
若按從前的打算,荷包裡攢下來的一百多兩足夠娶到心儀的姑娘。
隻不過,現在的徐家已不同往日,他的這一百多兩蓋了新房之後,估且所剩不多。
前些日他在信中答應那人的邀請,倘若這趟差事順利,便可到手五十兩銀票。
彼時,希望張嬸子看在他拿出的誠意,應允他與錦繡的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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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晚徐錦貴夜闖徐家老院,大房這幾日看似安分守己了許多。
徐志秋哼哼嘰嘰的在床上躺了數日,徐老大幾番冒著大雨上禮大夫家,不知為何都吃了閉門羹。
奈何外頭雨勢漸大,向來惜命的徐老大,冒冒然又不敢行山路前往鎮上找徐老頭請大夫。
萬般無奈,羅氏隻有到山上隨便找了幾種鄉下人家都會辨認的草藥,心疼的給她心肝兒子煎成湯藥灌下。
也因為這事,羅氏恨絕了徐錦貴和徐錦繡兄妹倆,心裡記下的賬本,估計已有城牆般厚實。
幾日後,雨勢轉小,村民們紛紛提上傢夥前往莊稼地,生怕積水泡壞了地裡的莊稼。
梁家與徐家合夥種的山藥地,因提前挖好了多處排水口,這次暴雨如春雨般滋養肥沃了成片山藥,葉子嫩綠生長極好。
梁管事或是提前得了消息,晨早安排工人們下地,自己便緊著來到村頭徐家。
不多會兒,一輛馬車趟過泥濘的道路遙遙而來。
趕馬的小廝停穩馬車,先打簾子出來的是老四徐錦富。
徐錦貴和梁管事連忙上前迎接。
「姑爺,您來了。」
「四哥!」
老四一下馬車,神色急切地晃動手中摺扇:「老妹當下如何了?」
徐錦貴點點頭:「四哥放心,咱老妹好著呢,她和阿娘就在屋裡等著你。」
老四鬆了口氣,回頭迎接從車上下來的梁保長。
見狀,徐錦貴和梁管事又忙上前迎接:「梁保長~」
梁保長看似心情不錯,樂呵呵的跨步上前:「快,咱進屋裡說。」
「好。」
前幾日梁保長得了書信,立馬派人暗查主薄與賀重啟私底下的勾搭,結果,當然是一查一個準。
事後,梁保長當即將所有罪證都送往縣丞大人手裡。得了縣丞大人的回應,梁保長如沐春風的趕來給他的好【侄女】撐腰。
賀年庚天沒亮就到鎮上送豬肉,雨天山路濘泥難行,來回的路程倒是耽擱了不少時間。
他剛把牛車停好,徐錦貴便找了上來:「年庚兄弟你總算回來了,保長有事尋你。」
賀年庚聞言,瞭然的點了點頭。
錦繡給梁家遞交的情報,必然會讓人難以相信,畢竟她一個連鎮子都沒去過的鄉野丫頭,怎會知曉其中許多事。
於是,倆人合計將整件事都全歸於賀年庚的功勞。
賀年庚是賀氏一族裡另類的存在,其中糾葛恩怨隻稍找人打聽,便知他有足夠的理由針對賀氏乃至賀重啟一家。
梁保長老謀深算,必然是做足了萬全準備,此番前來替【侄女】找回理子,順道會會賀氏族裡這位難得【大義滅親】的後生。
錦繡打起精神在自己屋裡伸長耳朵,知道賀年庚和四哥五哥還有梁保長在堂屋說事,眼底的期待以及屬於小姑娘羞怯的眸色,是怎麼蓋都蓋不過去的。
張婆子從隔壁田草屋子過來,小丫頭吃了幾天湯藥去了風寒,精神好了許多,生怕她被磕傷的腦門日後落下病根,嚴厲要求她好生躺在床上養著。
經歷了這回,張婆子對孫女的態度也軟和許多,每天想法子給閨女補身子燉的骨頭湯蒸的雞蛋糕,少不了往小丫頭屋裡送去同樣的一份。
「娘~」看見來人,錦繡連忙從桌前起身。
張婆子可沒錯過閨女此前的模樣,故意撇了撇嘴角,做出一副嫌棄的樣子。
看來,養了十幾年的心肝閨女,是一門心思認定了賀年庚那小子。
錦繡被阿娘嗔得臉紅尷尬,訕訕然的挽過阿娘的手,來到桌前落坐:「娘,您怎的這麼看著女兒。」
張婆子冷哼一記,闆起臉道:「老娘可是先說好了,賀年庚自小寄人籬下,若是沒本事給你倆將來蓋個新房,這門婚事老娘可不答應,沒得你嫁過去,跟著一塊瞧人眼色過日子。」
錦繡:……
她萬萬沒想到,阿娘已經替她打算到未來的小日子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