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暗流黑夜(三)
安撫好孩子之後,錦繡讓扶桑和丹若帶哥兒回到跨院歇息,再把令錫交到魏娘手裡,叮囑道:「今晚哥兒嚇著了,你留在屋裡看著。」
「是,娘子。」
這邊,賀年庚交待魏風帶著暗衛們將屍首都處理乾淨。
「大哥!」
這時,年北幾人快步來到正院,見賀年庚和錦繡都沒事,當即鬆了口氣。
錦繡接過賀年庚懷裡的閨女,問道:「前院可還好?弟妹和孩子們可有傷著?」
年北說:「大嫂放心,府裡的護院身手不錯,我們都沒傷著,更傷不著兩個弟妹和孩子。」
年忠,「我們著急過來,是擔心大哥大嫂。」
賀年庚淡聲應道:「我同你們大嫂都沒事,讓葉管家和胡管事即刻到城裡醫館,接幾個大夫進府給傷員包紮上藥。」
年南連忙點頭說:「好,我這就去。」
眼看著暗衛和護院清理一具具的屍首,堆滿了幾輛闆車,年北不禁擰緊眉宇,「大哥,這些殺手到底是誰派來的,可是咱們在京城開的食坊擋了哪路財神?」
夫妻倆並沒將真實身世告知身邊人和孩子,一來是不想他們擔心,二來這層身份不宜過早傳出外頭。
所以,在賀年北眼裡看來,因為錦記食坊從開業起買賣做得風生水起,難免引來京中達官顯貴眼紅,故而起了殺意。
倘若真是如此,那麼京城裡的人比他們鄉下人更野蠻不講理,哪有人做買賣動不動就有買兇殺人的理兒。
年忠說:「大哥大嫂,今晚這件事咱們要不上報官府,讓官大人仔細徹查。」
要是讓他們知道是哪家眼紅鬼,即便拼了這條命也得把對方的頭擰下來,畢竟今晚這般架式,對方是壓根不給他們留活口的打算。
夫妻倆聞言,默然相視一眼,賀年庚道,「殺手都被咱們處理了,官府怕且也查不出頭緒,罷了。」
錦繡也說:「眼下時候還早,年忠你快回去陪你媳婦孩子,別讓她們擔心。」
年忠想了想,點頭道:「哎,好嘞大嫂。」
賀年庚看了看年北,說:「今晚這事別讓家裡長輩知曉,沒得讓他們在老家跟著擔心。」
「是,大哥。」
年北也覺得以張嬸子的潑辣性子,要是知道哥嫂在京城受這麼大的委屈,指定說什麼都不會讓哥嫂繼續留在上京。
院裡的事安排妥當,護院們將清理出的幾闆車屍首,轉交給魏風手底下的暗衛,畢竟在皇城底下生出這麼大的事,難免引起夜裡街道巡檢的注意。
正房,裡間。
錦繡哄睡下閨女,望著她紅腫的小眼皮,心疼的為閨女揩好被角,起身來到前邊的羅漢椅。
賀年庚在羅漢椅的小桌幾上沏了兩碗熱茶,今個註定是個無眠的夜,他握住媳婦的手,「要不,娘子也歇下。」
錦繡搖了搖頭,「這種時候,我又怎能睡得下。」
說著,想到暗衛運走的屍身,問:「今夜咱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,可會提前讓安國公府察覺異樣?」
他們知道這些殺手出自安國公府之手,同時也猜到今夜最大的危機並非在此,錦繡擔心,提前被安國公府察覺他們家躲過這場來勢洶湧的劫殺,影響了宮裡的行動。
賀年庚莞唇道:「無妨,不管他們是否察覺,今夜已是最後一步險棋,安國公府斷然不會輕易退縮。」
從密謀到布署,方方面面牽一髮而動全身,安國公府深知一旦今夜臨時退縮腳步,迎來的不再是暫時忍耐,而是來自在位置的發難。
如此這般,安國公府倒不如險中求勝,或許還能為自身拼出最後一條血路,奪了這天下。
賀年庚指腹輕輕摩挲錦繡的虎口,微微揚起嘴角,無聲給予她最大的安撫,今晚過後,當年的血仇必定得以回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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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寒風冷凜,森嚴的皇宮四下,宮門陸陸續續迎來一輛輛馬車,從馬車上下來的是趕早點卯上朝的大臣。
有些大臣在宮門前遇到交好的同僚,少不得低語寒暄幾句,若是撞上不對付的政敵,那簡直是修羅場的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,恨不能往對方臉上啐一口唾沫。
在這其中也有幾員大臣,彷彿事先知道皇宮裡即將迎來變故,相互遞交了個眼色,按捺住心下的緊張情緒,緩神之際,昂首挺兇的在皇宮禁衛軍眼皮子底下,大跨步的走進宮門。
琉璃宮門外,忽然鋕來一陣兵戎交戈,宸妃在睡夢中被驚醒,連忙叫住心腹:「鳶兒!」
守在寢殿的心腹鳶兒,隔著殿門聽見外頭的響動,整顆心都提了起來,聞聲,連忙迎上前軟榻,為宸妃打起紗縵:「娘娘~。」
「這是怎麼了,怎的宮裡竟有這般響動,可是皇上——。」宸妃一臉擔憂地道。
整個天下最安全的皇城裡,本不該會有這般動靜,除非——,宸妃不敢想下去。
鳶兒按捺住驚慌的神色,安撫主子,「娘娘,許是宮裡的禁衛軍晨起操練,娘娘——。」
不等她說完,宸妃顧不得身著輕紗寢衣,從軟榻上下來,「堯兒——。」
宸妃擔心隔壁宮的蕭堯,赤裸著玉足踩在軟墊上,她剛想往殿外沖便被鳶兒及時從身後拉住,「娘娘,萬萬不可,外頭危險,娘娘可是忘了,皇上把身邊最得力的影衛都安排在二殿下宮裡,倘若遇著危險定能護好二殿下。」
皇上不僅安排了二殿下的寢宮,便連整座琉璃宮也是這皇宮裡,布局最牢固安插最多暗衛的嬪妃宮殿。
宸妃又怎能不擔心,她的孩子還有她的夫君,眼下還不知道應對著怎麼樣的兇險。
與此同時,鳳禧宮裡的皇後更顯得淡定許多,相較整座宮殿上下憂心衷衷的繃緊心弦,皇後悠哉地換好華服,一改她從前素雅的性子,便連頭飾鳳釵,戴的是封後大典時最華麗的頭面。
晴嬤嬤從殿外緩步進來,看見皇後這副裝扮,眼底眸色不由一跳:「娘娘~。」
隻見,皇後隻手搭在女侍手上,庸容姿態盡量嬌媚,微揚艷麗的紅唇,淡聲笑問,「嬤嬤,本宮今日這身裝扮可是體面?」
晴嬤嬤被問得腦袋瓜一愣一愣,不知道這種時候,皇後這話是什麼個意思。
但多年的職業素養告訴她,不能驚慌,更不能嚇著皇後,「回娘娘的話,娘娘乃是一國之後,全天下女子表率,再華麗的妝造都不及娘娘您本就出塵容貌的萬分之一。」
皇後聽聞晴嬤嬤這句誇,微微勾勒起紅唇,水眸瀲灧,風姿綽約地擡起玉指縴手,輕輕撫摸姣好的臉龐。
是啊,自小她就以自己出色的容貌為傲,可是這副容貌卻得不到他人的半分真情。
也罷,今日該是她貴為皇後最風光的一日!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