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錦繡得知自己身世
入夜。
徐家,正房。
張婆子將一根做工精美的荷花簪子交到錦繡手裡,簪子上那朵如晨露微綻的荷花,清新脫俗,每一片盛開的花瓣都雕刻得細膩入微,線條流暢,絕非尋常工匠所能雕刻。
整朵荷花溫婉立體,銀荷金蕊,清雅中透著貴氣,可見得簪子原來的主子身份不俗。
錦繡默默的看著手裡的簪子,一時間心裡說不上來什麼滋味,再擡眼,便看見阿娘強忍著淚意,重重嘆了口氣。
「並非有意瞞你,是你娘的託付,這根簪也是你娘當初留下的信物,本來是打算在你成親之日,再——。」張婆子話已至此,哽咽難言。
「娘~」錦繡握過張婆子的手,眼眶隨之泛紅。
張婆子點點頭,拍拍小閨女的手,壓低聲音道:「當年,我帶小六上山,那個時候,小六就已經在我懷裡——。」
重提往事,張婆子的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淌落。
錦繡聽到這,挽緊張婆子的手,替她拭去臉上的淚花,無聲安撫。
張婆子握過錦繡的手,緩了緩,接著道:「那日,我抱著她一直坐在山上,從晨早一直坐到了太陽落山,我就在想,便這樣隨小六去且罷。可是,還有老五,老娘放心不下老五一個小子。」
「老五自小跟我,老太婆和徐大壯都跟他不親,如果我走了,老五恐怕——。」
張婆子說到這,重重的嘆了口氣,回頭望著錦繡,臉上掛起了笑:「後來,你娘也帶你上山,那個時候的你和小六一般大小。你娘她是帶你逃到的山上,身上血淋淋的,卻把你護得很好。」
錦繡心口猛一縮,隱忍的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。
「她把你交給我,求我帶你離開,把身上的銀子還有這根簪子都給了我。」張婆子說著,慈愛的看著錦繡:「那時候的你軟軟糯糯,我剛把你抱到懷裡,你就沖我笑,很乖很乖~」
「我就在想啊,我的小六如果還活著,也與你一樣對娘笑一笑多好啊~」
張婆子邊說,邊握緊了錦繡的手:「後來,追殺你們娘倆的人果然找到山上來,你娘讓我帶你跑。可是,又哪裡跑得贏,我就抱著你躲起來,沒被他們發現。」
「他們把你娘——。」張婆子不忍再說下去,擡手輕輕拭去錦繡臉上的淚花,心疼得摟入懷裡:「乖乖,哭吧,光明正大的為你娘哭哭。」
錦繡埋頭在張婆子懷裡,壓著嗓子眼的酸澀,握著簪子的手緊緊的捂住揪疼的心,任憑淚水無聲浸濕在阿娘的衣襟。
她想過自己許是被爹娘拋棄的野孩子,有幸被阿娘撿回家,代替真正的徐錦繡活下去。
卻不想,當年她娘親遭遇了那般兇險的局面,如果不是阿娘,或許連她——。
是娘親用命護她周全,是阿娘給了她生命的延練。
「那些人把小六當成了你,瑤兒,別怪娘膽小,娘真的怕啊。」張婆子邊說邊拍撫懷裡的錦繡:「娘怕他們還回來,怕他們又把娘的閨女搶走。第二天,娘才敢上山給你娘和小六埋了。」
「這麼些年,老徐家一直沒人發現。娘就想啊,這樣也好,娘把你養大,將來嫁個好人家,也算對得住你娘的托負。」
錦繡感動的從張婆子懷裡擡起頭來,雙眼紅腫,看得張婆子心肝疼得緊,連忙用帕子替她擦去臉上的淚花。
看著閨女這副好容貌,張婆子嘴角不禁掛起笑:「娘的瑤兒從小就長得好看,太好看了,好看的不像娘,也不像徐大壯,娘害怕被人發現了留不住你。」
「後來,我現發瑤兒胖呼呼的也挺好,有福氣,胖了就不會有人懷疑了,瑤兒就不會被壞人找到。」
「娘~」錦繡聲音沙啞,眼淚再止不住的滑落。
到現在,她終於明白,為何她小時候阿娘不讓她隨意出門,也不讓她下地幹活,更不嫌她把自己吃胖。
阿娘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把她保護得很好,一直很好。
「娘,謝謝你。」
「傻丫頭,該是娘謝謝你。」張婆子心疼的替她拭去淚水:「當年是你救了阿娘,不然,阿娘就不會下山。」
很多時候張婆子想起那日的往事,與其說是她救下的錦繡,倒不如說是錦繡救了她和老五。
在錦繡心裡,阿娘不僅是她的娘,還是她的救命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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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
後山,無名墳包。
十幾年來,錦繡第一次以女兒身份,拜祭自己的生母。
錦繡好奇過自己的身世,也請求靈獸為她查找線索,可是靈獸根本無法感應逝去十幾年的人身上的氣味,最終查無可查。
賀年庚和錦繡跪在墳前,虔誠磕拜上香。
錦繡久久跪於墳前不起,賀年庚就這麼一直靜靜的陪同。
「阿娘說,我娘親臨終告訴她,擔心那些人還找來,發現我的存在,交待不要給她修墳。」
賀年庚聞言,伸手握住錦繡的手,緩聲道:「我來想法子,以我父親的名義,將嶽母葬於我賀氏祖墳。」
錦繡眼眶微熱,扭頭望著身旁的人,手指收攏與他十指相扣。
做為子女,她希望自己娘親有座體面的墳墓安息九泉之下,她不願百年之後,阿娘的土墳依舊長滿野草。
賀年庚心疼的揩去她眼角的淚,扶著她站起:「一切有我在。」
錦繡點點頭,輕輕的靠近他懷裡:「謝謝你。」
賀年庚緩緩收緊手臂,把人緊緊鎖在懷中。
須臾,錦繡從袖子下落下那根簪子,拿起來給他看:「這是我娘親留下的信物。」
賀年庚稍稍鬆開手臂,接過她手裡的簪子,論做工精細,可得知錦繡生母出身非富即貴。
或許便是這層身份,在當年引來了殺身之禍。
錦繡從他懷裡出來,察覺到賀年庚眸底的深意,「簪子怎麼了?」
賀年庚指腹稍稍用力壓住荷花黃金制的花蕊,便看見原本好看的簪子,如一把出鞘的利劍,與簪把分離。
他眉頭微蹙,聲音清冽,有些低沉:「劍簪。」
錦繡第一次知道簪子竟還可以藏著鋒利的小劍,不覺訝異。
賀年庚知道簪中藏劍,絕非凡品,繼而緩聲道:「應該是嶽母的防身之物。」
擔心劍刃的鋒利傷著錦繡,重新將劍收回簪把,擡手小心簪進錦繡的髮髻。
清雅脫俗的荷花,雖沒有珠翠點翠,但很適合錦繡素凈雅潔的氣質。
錦繡擡手輕輕觸摸簪子綻放的花瓣,沒有摘下來。
她想戴著,就像娘親一直守護在她身邊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