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魏娘和玄夜的來歷(下)
錦繡彷彿跟隨魏娘的記憶,去到那片掩沒在山溝裡的小村莊,村子破敗,一片死氣,一個個吃了毒饃饃的村民躺倒在地上,他們有的死不瞑目,眼中卻又布滿驚恐,口吐白沫或是骯髒的穢物,有大人、老人也有孩子。
一名隻有十三歲的小姑娘,僅憑一己之力毒害了整條村子,在她面前的是三五名年壯的漢子,個個憤怒的恨不能將她抽筋剝骨。
然而,她卻毫無畏懼,她如同春日山上那株堅恝不拔的野草,生命頑強的與命運抗衡。
一名騎坐在高頭大馬上的颯爽女將,姿態冷漠的俯視眼前的一切,她目光冰冷如戰場上肅敵百萬的梟雄,她明知道幾名漢子是來取這對姐弟的命,卻選擇了冷眼旁觀,甚至讓士兵將他們圍了起來。
好似在欣賞困獸最後的博鬥,她像一名將獵物待價而沽的商人。
女將軍的過份冷靜和眼下的場景,讓小姑娘心底遊移不定,不知道對方是否也要索她和弟弟的命,冷眼看著他們姐弟被這幾名漢子殺死。
便在這時,女將軍一記眼神示意下,身旁年輕的小將拔出手裡的配刀,扔到了小姑娘的腳邊。
咣當~!
兵器落地的脆晌,宛如晴天霹靂的晌雷。
小姑娘心頭一跳瑟縮的將弟弟護在身後,她定定的望著腳邊日頭照出寒光的利器,這是她人生中見過最鋒利的一把刀。
被她護在身後的小男孩,悄悄的探出半個腦袋,然而,小男孩的臉上出現了孩童不該有的殺氣,他滿目怨念地看向那幾名漢子。
他抓緊了姐姐的衣擺,抿了抿唇,用著稚嫩的嗓音,說了一個字:【殺】!
許是弟弟的聲音讓小姑娘的內心堅定了幾分,她雙手握起地上的利器,筆直的指向前面幾名漢子。
以村長為首的幾名漢子起初還拿不定主意,不知道女將軍是什麼個意思,眼下看出女將軍並沒有把這對姐弟放在眼裡,他們瞬間露出邪惡扭曲的面容。
眼前不過是個黃毛丫頭,有把刀又能辦得了什麼事,取她的命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。
他們不知道的是,眼前的黃毛丫頭早已變成那地獄爬上來的羅剎,她常年幹農活練就一把好力氣,她毫無章法的向衝過來的漢子揮砍。
漢子們再厲害,也敵不過利刃的劃破,身上的傷口刺激出他們內心更大的仇惡,擡腳便要衝小男孩踹來。
咻——!
不料,卻被女將放出的冷箭正中大腿。
「啊——!」被射中的漢子痛苦地倒下,發出殺豬般的慘叫。
讓人料想不到的是,從始至終都沒表現出害怕的小男孩,忽然,撿起地上的尖銳的石塊,朝男人的腦門重重砸落。
一下又一下,砸得對方血肉模糊無法動彈,其餘幾名漢子也好不到哪去,旦凡他們想對小姑娘還擊,圍困他們的士兵就會悄無聲息的放出冷箭。
陣陣慘叫聲下,漢子們一一倒在了血泊裡,鮮血濺上了小姑娘的臉上,她的冷靜自持終於得到了女將軍的賞識。
「不錯,果然是紅櫻的孩子!」
這一刻,小姑娘才知道,眼前這名女將軍便是阿娘時常掛在嘴邊的主子,主子是來救他們,救出阿娘和阿娘的孩子。
紅櫻曾是國舅府裡的大丫鬟,她用心伺候帶大國舅府裡唯一的姑娘,盡心盡職,卻在一次紛亂中與主子走散,之後被幾名惡毒的歹人迷暈,帶到這座暗無天日的小山村。
可她卻沒放棄逃離,她時常收集村裡牆壁長出來的硝石,偷走村民家裡的硫黃混合木炭做出秘制的炮管。
十幾年來,她一次又一次的放出炮管的煙火,隻希望主子路過能看見她拼盡全力放出的求救信號。
終於她成功了!
她也兌現了對兒女的承諾,讓孩子有機會離開這座人間煉獄。
隻可是,當小姑娘帶女將軍找到她的時候,她卻已經奄奄一息。
姐弟倆痛心疾首的把她抱在懷裡,望著地上剩下的半塊饃饃,小姑娘隻覺得腦袋一片空白。
彷彿所有的努力如拳頭砸在了棉花上,恐懼的無力感將她緊緊包圍,她最想帶著一同離開的母親,卻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他們。
紅櫻是撿家裡漢子吃剩的半塊饃饃,她吐出一口濃血,眼角滑過淚花,擡手拭去孩子眼角的淚,臉上卻掛著慈祥的笑。
她用著殘存的力氣,柔聲說道:「記住阿娘曾經教你們的,人心叵測,除了主子誰都不可信。」
「娘~」
「阿娘現在教你們最後一個道理,斬草除根,——抹去污點!」
「不,不要,阿娘——!」
姐弟倆哭得聲嘶力竭,親眼看見他們的娘在懷裡永遠的閉上了雙眼。
紅櫻用自己的死護住孩子的一生,她不希望她的孩子背負不光彩的出身,隻有她死才能抹去所有的污點。
自此之後,她的孩子將代替她,回到主子身邊效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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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回憶,魏娘眼角的淚漸漸風乾,她笑容和煦宛如這下子全然釋懷。
「夫人是個好人,她念在我娘的情份,帶我和小寶離開那個地方,讓我們跟著行軍,也害怕再像我娘一樣走散,特意把小寶帶到主君身邊。」
「主君很喜歡小寶,還給他起了名字叫玄夜;夫人也給我取了個名字,叫玄明,可我更喜歡大家叫我魏娘,冠上主家的姓。」
「玄夜習武有天賦,他的每招每式都是主君手把手教出來的,這小子自小是個犟脾氣,隻要是他認定的,便容不得別人說半個不好,好比他認定了主君和夫人。」
「跟著行軍的時候,旦凡讓他聽見誰敢忤逆主君,他上去就是打,大家都隻把他當作孩子也不同他計較,慢慢的那些人發現自己連個孩子都對付不起,才正眼看他小子,也就不在他面前提起主君和夫人。」
「主君出事那年他才九歲,頭一回跟著上戰場,親眼目睹主君倒下,是他拚死把主君帶回主君和夫人的秘密營裡,不讓魏雲朗羞辱主子的屍身。」
「從小到大,我從沒見他哭得那麼撕心裂肺,我們阿娘走的時候,他還小也沒這麼失態,那陣子誰都不敢靠近他,魏風不當心跟他說了句話,手臂上的刀疤現在還在那掛著呢。」
「他害怕魏雲朗對夫人不利,夫人那個時候已經快要生下郡主,他沒日沒夜的守在夫人的營帳外,誰要跟他換值都不聽。」
錦繡痛心的拭去眼角的淚,聲音哽咽的握住魏娘的手,「謝謝你們。」
魏娘會心一笑,再度紅了眼眶,「該是我們謝謝郡主,郡主還有,我們蒼羽衛就在。」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