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徐老頭父子倆(終)
翌日,屠夫家大設宴席,邀來了族長和眾族老,以及族中關係親近的族人。
徐家也受邀前去,錦繡待嫁閨中,自然也不好前往。
宴席上,賀丞景做為族中唯一的秀才,必然備受眾星捧月,便連林氏在女人堆裡也被各種奉承討好。
錦繡留在家中給兩位餵養侄兒的鄉鄰嫂子燒飯,晨早阿娘用小瓦罐煨了老母雞湯,她再到菜園摘了幾顆青菜,灼水拌油鹽,再煎幾顆金燦燦的荷包蛋,蒸了幾塊二合面的饃饃,還有一鍋糙米粥。
雖是普通的家常小菜,但在農閑的時候吃到油水足的飽飯,即便是餵養孩子的媳婦子,也是不可多得的一頓美食。
吃了飯,其中一位嫂子先進屋喂孩子,待錦繡收拾好碗筷,給王氏盛了雞湯送到房裡的時候,兩位嫂子已經離了。
靠躺在床上的王氏,懷裡抱著吃飽打憩的兒子,臉上滿是慈母憐愛的柔軟。
見小姑子給她送來吃食,王氏連忙笑道:「快先放下,坐下歇會。」
錦繡臉上嗔笑,把雞湯端放在桌上:「瞧嫂嫂,又把我看得嬌貴。」
王氏仔細把孩子放到裡邊躺好,回眸一笑:「咱家小妹,就該嬌貴的養著才好、」
王氏經歷過這趟生死劫難,回想錦繡待她的好,在產床前萬般鼓勵她的一幕幕,真切意識到婆母怎會偏愛小姑子。
如此心善的好姑娘,便該珍惜待之。
錦繡拿來炕幾,架在王氏蓋著的被子上,再把雞湯端來:「嫂嫂快趁熱吃,再晚些雞湯涼了對身子無益。」
「好。」王氏笑著拿起湯勺,「今日,你本該到秀才家熱鬧熱鬧,沾沾喜氣多好,倒是為著我留下來了。」
「嫂嫂該知道妹妹我不喜那樣的場面。」
王氏無奈一笑,想起她進門那天,是小姑子一直陪在房裡,替她掃除內心的緊張和慌亂。
王氏喝了口湯放下勺子,伸手拉過床邊的錦繡:「過兩月是你大喜的日子,咱娘家人那日不好到跟前張羅,彼時讓我娘家大嫂二嫂留在賀家替你張羅。」
錦繡出嫁那日,徐家嫁女同樣會設下宴席,兩家同賀,卻也沒有娘家人跟到夫家張羅的規矩。
她知道賀年庚會提前打點好一切,若是那日身邊有個親近的人幫忙,倒也是好的:「多謝嫂嫂。」
王氏拍了拍她的手,「自家人不說謝字,小兩口過日子圖的就是安穩踏實,無論什麼事,嫂子和你五哥永遠都是你的退路。」
錦繡內心感動,擡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點點頭。
姑嫂倆在房裡說了好一會兒的體己話,待錦繡從房裡出來,恰好看見賀年庚推開院門。
她詫然的眨眨眼,心想對面的宴席才開始不久:「吃好了?」
賀年庚淡淡的彎起嘴角,朝她走來:「吃好了。」
見錦繡手裡端著空碗,知道她是給王氏送吃食,問道:「你可吃了?」
錦繡點點頭,示意他先到前邊的石幾等著:「我把碗洗了。」
「好。」
先前賀年庚在對面吃席,許是因為少了錦繡,心裡總覺得提不起勁,他在席面上隨便吃了點就過來了。
錦繡給他沏了碗濃茶解酒,在對面落坐,「你提前離席,你大哥大嫂可會多想?」
賀年庚垂眸抿唇一笑道:「無妨。」
今天是賀丞景的喜日,哥嫂難得心裡高興,怎會注意到他有沒有在。
錦繡想到了什麼,不禁莞爾:「我記得,我回來以前,賀丞景還在縣書院,後來可有高中鄉試?」
賀年庚搖頭失笑:「聽說,讀了幾年,一直未能得書院院長安排下場。」
縣書院的學子若想下場鄉試,還得經過院長的考核,通過的生員才可提報官府,程序繁瑣。
這也是賀年庚日後不打進書塾的原因,而非他盲目自大,隻是他從不做沒有把握的決定。
錦繡不由輕笑道:「你做小叔的,怎的也不幫幫他。」
賀年庚無奈的看了她一眼:「你覺得秀才可能聽進白丁的勸。」
況且他這個好大侄,考上秀才後徹底的飄了,連哥嫂都拿他沒法子,更何況是他算不得正經名份的小叔。
「日後,賀丞景和林氏離了咱村子,你大哥大嫂恐怕是不習慣。」
如果她沒記錯,賀丞景兩口子去了縣城,逢年過節或是書院旬假,都不曾再回村裡看一眼鄉下的老子娘。
「沒什麼不習慣的,或許,還覺輕省些許。」賀年庚不禁調侃。
錦繡止不住笑道:「可還記得,他們大抵是什麼時候離開?」
賀年庚想了想,「應是在我倆成親前。」
錦繡不意外賀丞景迫不及待的逃離鄉下,更不意外賀丞景不打算吃他們的喜酒。
見錦繡托腮深思,賀年庚忍不住擡手颳了刮她的鼻子,揚唇淡笑道:「今早方公子託人捎來書信。」
錦繡握住他使壞的手,眼底促狹道:「怎麼說?」
「他派人到隔壁鎮的私窯查實,徐大壯——。」賀年庚說到此,不由得頓了頓,目光深深的看著錦繡,接而道:「上月礦場塌坊,挖出來的屍首便有徐大壯和徐錦江。」
錦繡蹙了蹙眉,半點傷感之情沒有,想了想,問:「徐志秋呢?還活著?」
賀年庚搖搖頭:「這次礦難,不少人趁亂出逃,卻也有可能屍首掩埋在下方,並未被發現。」
錦繡瞭然,哪怕徐志秋有命逃了出來,沒點本事倒也成不了什麼氣候。
「我四哥說,羅氏上月在窯裡使了些手段,被一名五旬走商漢子贖了身。」
賀年庚輕蔑的勾起嘴角,「可知那漢子的住處?」
「鎮西一處陋舍,年老未娶,常年一副擔子混個糊口。」錦繡說罷,釋然一笑:「四哥的人打聽到那漢子常年嗜酒,是個酒蒙子,羅氏以為逃了虎穴,實則又墜入了狼窩。」
賀年庚聞言笑了笑,想到了什麼:「對了,前陣子那孩子被鎮上包子鋪的夥計打斷了一條腿,母子倆沒錢醫治,這輩子已是廢了。」
錦繡聽滿意的彎起嘴角,看來真是老天有眼,因果循環。
前世,喬氏來到老徐家,時常詆毀已經離世的阿娘,這輩子也該讓喬氏嘗嘗,至親之人被人恥笑的痛苦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