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6章 聚義堂的來路
甘州城,衙門內獄。
從藩鎮府內獄轉移來的囚犯,接連多日被晾在牢裡,每天還能分到一塊麩糠餅和一碗清水裹腹。
截然不同的待遇,讓囚犯一度懷疑這些吃的喝的裡頭下了葯,架不住夥食的誘惑都情願做個餓死鬼再投胎。
吃飽喝足過後,囚犯又忍不住心裡犯嘀咕,不明白那些當官的多此一舉,將他們運來運去是為何意,平日裡獄卒沒給他們好臉,他們也懶得搭理。
倒也過了好些天的安生日子,至少不再像從前,動不動就被當官的拷起來一通宣洩。
這幾日,年庚除了忙活衙門公務以外,還抽出時間將內獄關押的人所有罪詞卷宗都看了一遍,這日的下晌,他總算分出時間,帶上墨白來到內獄。
哐當~
沉重的內獄鐵門開啟,在寂靜的空間裡發齣劇晌以及回蕩。
兩名獄卒擡頭看向來人,立馬桌前起身相迎,「參見大人。」
年庚雙手背身,一步步的邁下石階,面色平靜的看了眼幾座鐵牢裡關押的犯人。
他的到來並未在囚犯心裡掀起多大的波浪,他們眼中滿是對為官者不屑的蔑視,態度悠哉地靠坐在鐵牢裡,甚至將臉別開。
兩名獄卒陪著笑臉,「大人,地牢空氣混濁多有晦氣,您怎的親自來提審犯人,隻要大人您發話,小的立馬把人給您提到公堂上。」
獄卒溜須拍馬的話,更是引來鐵牢裡囚犯們的鄙夷,其中那兩名曾被拷在刑架上用刑的少年,止不住地彎起嘴角的玩味。
一副瞧瞧,當官的走狗多會拍馬屁的樣子!
年庚沒有回應兩名獄卒的話,隻稍稍擡手往後彈了彈手指。
獄卒一時意會不懂他的意思,卑躬屈膝地點頭哈腰,「大人,您要提哪一位犯人,小的這便把人拎出來。」
墨白沒好氣的睨了眼兩個沒眼力的獄卒,這麼明顯都看不懂,出言提點道,「把鑰匙留下,你倆先出去。」
「……」
獄卒猝不及防的話頭一噎,下意識地面面相覷。
但又不敢不從,連忙從腰間取下成串的鑰匙,遞給墨白,「是,小的這便到外頭守著,大人若有吩咐隨時喊小的進來。」
年庚這才點頭回應,微微揚起嘴角:「好。」
待獄卒走後,偌大的地牢再次恢復平靜,滿室幾乎隻隱隱回蕩呼吸聲,昏暗的室內隻點亮了牆壁上的幾盞油燈。
年庚撩起裳袍,在四方桌前落坐,為自己倒了碗涼茶。
墨白把將手裡的卷宗攤開在他面前,低聲道,「主君,卑職把人給您提來。」
年庚抿了口茶,淡聲點頭,「好。」
隨著地面摩擦的腳步聲,幾座鐵牢裡的囚犯滿目戒備地看著那名朝他們走來的黑衣人,囚犯們打量墨白的眼色異樣非凡,瞧得出對方身上有真功夫,且底子不凡。
墨白打開其中一座鐵牢,擡手點了那兩名曾被拷在刑架上的少年,「你倆,隨我來。」
兩名少年不覺意外地擡起臉面面相覷,略顯蓬鬆的頭髮稍稍遮住他們半張臉,露出兩雙無比清晰且堅毅的眼睛,隻是眼底對旁人的輕視,又突顯出他們的不羈。
兩名少年默了默,分別聽話的從地上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稭稈碎,弔兒郎當的隨墨白走出牢門。
墨白將牢門再次上了鎖,其餘十多名囚犯雖從始至終都未說一句話,但看向少年的身影眼底滿是憂色,同時也對墨白以及桌前的賀年庚恨得牙癢癢。
他們都以為,當官的又要來拿小虎和小豹來撒氣。
二人態度散慢,半點不懼接下來將發生什麼,拖著腳下的鐵鏈枷鎖,緩步來到桌前。
年庚放下茶盞,稍稍擡眼看向他們,目光示意,「坐吧。」
顯然,二人沒料到事態與他們想的不一樣,下意識的相視一眼,又滿目戒備的盯著賀年庚。
墨白已然來到近前,見二人磨磨嘰嘰沒有坐下的意思,冷聲道,「讓你們坐下就坐下。」
墨白語氣不善,也引來兩人不滿白眼,也不與面前人客氣,帶著鏈條擡腳跨進椿櫈,一屁股坐到年庚面前。
年庚並不急著說話,再次端起茶碗抿了口。
見狀,兩名少年又不由得對了記眼色,其中眉眼機靈的少年,語氣玩味地開口道,「怎的,這位大人莫不是想請我們兄弟吃茶!」
年庚抿茶的動作頓了頓,嘴角不禁微微上揚,笑意直達眼底又帶了點高深莫測。
他緩了緩,放下茶盞,仔細盯著二人看了幾眼,方才悠悠開口,「上山虎,飛天豹,確實是能鎮住人的名頭。」
兩名少年聞言,臉上乖張的笑容僵了一瞬,再次提起警覺。
之前他們被關押在藩鎮府兩年,姓曹的都沒查到他們的出身,眼前這人倒是有些本事,想來連他們的老底都挖了個乾淨。
年庚忽略二人的神色,繼而道,「多年來遊走在西戎中原邊壤之境的聚義堂,鼎盛時期,堂會成員高達千人,在兩地之間燒殺搶掠無惡不做,曾經一度被西戎王室下達追殺令,同時也是關中地方官府海捕公文的重點關注對象。」
年庚娓娓道來的話,頓時讓兩人臉色難以自控的沉了下來,置於膝上的雙手緊握成拳。
墨白在旁冷冷看著他們,隻要二人敢有所動作,他便會先發制人。
「聚義堂的堂主叫雲作龍,三年前,你們內部出了分歧,雲作龍幾乎帶走了所有人馬投靠西戎王室,而你們倆手裡沒剩多少人,在一次夜襲藩鎮府劫略賑災糧時,正中伏擊全數下獄。」
「藩鎮府多次提審用刑,知道你倆是此事骨幹主謀,卻未能從你們口中問獲悉更多消息,包括你們的出身。」年庚說罷,垂眸看了眼面前卷宗上的證詞。
無緩地悶笑一記,藩鎮府內獄批註的卷宗裡,因盤問調查不出這些人的來路,隻簡單的用犯人甲乙丙丁來代替,好不滑稽。
他大概猜到按察使司將這些犯人留下的作用,隻若藩鎮府三司昧下賑災糧之事被捅破,這些人便最好的替罪羊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