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算賬(四)
強烈的羞辱讓徐錦桃突然發了狠,她猛然擡手將徐錦繡的手拽開,從地上踉踉蹌蹌的爬站起來。
肩頭傷口的鮮血,染紅了她大半衣襟,頭髮散亂,雙頰紅腫,嘴角掛血,蓬頭垢面的視掃眼前眾人。
錦繡不急不徐的冷睨徐錦桃的動作。
徐錦桃指著張婆子,泣聲道:「你們都怪我,所有人都怪我,怎的不想想又是誰害我淪落這種田地。」
張婆子氣得手抖,身旁的蔡婆婆目光涼涼的看了眼如瘋狗般癲狂的婦人,老眉微挑:「好一個不自知的蠢貨。」
徐錦桃並不認識蔡婆婆,她瞳孔緊縮,狠戾的瞪著眼前的老婆子:「哪來的老不死,也敢罵我,啊——。」
在徐錦桃張口怒罵蔡婆婆的那刻,張婆子咬牙便要衝她來,錦繡快先一步,重重一鞭撕裂徐錦桃後背衣衫。
徐錦桃痛得渾身哆嗦,單膝跪地。
門前吃瓜的林氏,磕到一半的瓜子僵在牙口裡,瓜子殼掛在唇邊。
心裡愈發打怵,直咽口水。
腦海中甚至閃過她曾經偷拿賀年庚金鐲子的事,背脊陡然升起的寒意更甚。
張婆子看見小閨女為蔡婆婆出氣,心裡寬慰,卻也更氣,恨不能回到二十幾年前,一碗滑胎葯把黑心肝的白眼狼落了了事。
蔡婆婆嘴角悠悠一笑,雙手背身,揚聲道:「老婆子說你蠢,你還不認?」
徐錦桃雙手撐著地面,死死咬著唇,目光狠戾。
「你第一蠢是不孝老娘,婆子我當了一輩子的接生穩婆,經我手接出來的孩子,不說上千也有上百個。年紀大的,現在都已經給人當阿爺了,什麼樣的人老婆子沒見過。」
蔡婆婆雖瞧著年邁弱不禁風,可無論是說話,還是在產房雷厲風行的接生手段,她都有種讓人敬佩的沉穩氣度。
院門口圍觀的人群裡,有幾個嬸子認出蔡婆婆是隔壁村的老穩婆,曾聽人說起,經這她手接生的產婦,少有難產不順。
想來,今天老五家的媳婦,托的是這老婆子的好手藝。
「老婆子敢說,每個當娘的在鬼門關走一趟,沒有不是用命換來孩子的新生,又有哪個當娘的不疼愛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,你說你娘不曾關心你,簡直是放狗屁!」
蔡婆婆深深抽了口氣,接著道:「老婆子雖不知道你這蠢婦做了什麼,傷了自己老娘的心。老婆子沒讀過書,不識大字,卻也聽村裡秀才說起,【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】。你當閨女的一次次剜自己老娘心的時候,怎的不想想,這是懷你十月,拿命搏你投生的母親!」
蔡婆婆的話,如同一盆冬日裡的冰水,讓自認為委屈的徐錦桃,不甘的閉上了嘴。
同樣的,蔡婆婆的一番話,讓錦繡想到阿娘當年懷她時的艱辛,心疼的看向眼角噙淚將臉別開的阿娘。
「你第二蠢是殘害血親,老五和錦繡丫頭為何不認你這個當姐姐的,難道是他們生來就涼薄嗎?旦凡腦子清醒的,有這麼一對能幹了得的親弟妹,便該感到自豪才是,有他們一口吃的,還能少了你一口喝的?你怎麼不說,你做了什麼,讓自己的親弟妹同時斷了與你這個大姐的幹係?」
蔡婆婆掃了眼臉色漸白的徐錦桃,嘴角嗤笑:「你也是當娘的,你也躺在產床上經歷痛苦生子,你不可能不知,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稍有差池,何其兇險。而你,是奔著要這對母子的命去,更別說王氏是你的親弟妹!」
轟~~
蔡婆婆的一番指責,讓門口吃瓜的村民們嘩然四起。
張婆子側身,擡手揩去眼角的老淚。她並非不爭氣,而為這麼個閨女感到心寒。
她是恨、是怒、更是怨!
蔡婆婆慢悠悠的彎起嘴角,看向張婆子:「老天待你不薄,這個,便當是生了塊爛肉,生蛆的腐肉,不值得你多看一眼的。」
老人家安慰人的話,雖說粗俗,卻比任何好聽的話都更中張婆子的心。
蔡婆婆的幾番話,讓錦繡越發由心敬佩起這位老人家,她也上前寬慰阿娘道:「娘,蔡婆婆說的沒錯,您和婆婆先回屋,這裡交給女兒。」
張婆子握過小閨女的手,輕輕拍撫,點點頭。
這時,徐錦桃回籠思緒。
撲咚~
她忽然雙膝跪地,急切的朝張婆子腳邊爬來。
錦繡蹙起眉頭,轉身攔在阿娘張婆子跟前。
徐錦桃聲嘶力竭地沖張婆子哭泣道:「娘,你難道就狠心不認女兒了嗎!」
顯然,張婆子懶於再聽她多說一句話。不料,張婆子剛轉身,便聽見徐棉桃又癡癡笑出聲來:「好好好,阿爹果然沒說錯,你為了個來路不明的野種,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認!」
徐錦桃的話,不禁讓張婆子眉頭一跳,她極力壓下眼底的慌亂,黑著臉怒斥道:「你閉嘴。」
蔡婆婆老眼睛明的挑了挑眉,下意識地朝錦繡看了眼。
便連錦繡,也莫名的感覺到兇口一顫。
徐錦桃見張婆子急頭白臉的又要朝自己衝來,卻被徐錦繡和蔡婆婆拉住,猛然間她雙手後撐,癡癡笑得仰倒。
「哈哈哈~~,果然啊~~,哈哈哈~~」
徐錦桃先前那番話,已然讓門口的吃瓜群眾吃懵了,感覺即將吃到了驚天大瓜。
這時,院門外傳來賀年北幾人的聲響:「走走走~~,一班子人圍在徐家門口做甚!」
站在最前頭的林氏剛轉過頭,便看見從身邊擠進來的賀年庚。
頓時,感覺到後脖子一陣涼絲絲的陰風,看見賀年庚,林氏就莫明有些氣短。
隨後擠進院裡的賀年北和賀年東,嫌惡的驅趕眾人:「散了散了,都別看了!」
吃瓜的村民眼看賀年東和賀年北開始趕人,很是不舍瓜吃到最精彩的時候被打斷,礙於一個是族長家的小子,一個是裡正家的小子,不得不抱著吃到一半的瓜,悻悻然的散卻。
兩人當著面,從裡面把院門關上,先前發愣的林氏險些被木闆撞到上鼻樑,鬱悶的撇撇嘴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