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2章 邢安青會見年庚
詹事府,左右春坊館閣。
年庚剛接到太子命人送來的幾封彈劾江南三府鹽官的摺子,讓手下的官員仔細核查摺子上幾名官員歷往的出處撰寫批註。
這時,詹事府內監前來傳話,「賀大人,旁邊的會客閣裡有人找。」
年庚微微頜首,給下屬再交待了幾句,方隨內監前往同院子裡的會客閣。
坐等在會客閣內的邢安青看見來人,連忙起身拱手相迎,「賀大人。」
年庚拱了拱手,示意內監退下,再看邢國舅少有的恭維之禮,便知道他已經證實了該證實的事情。
隻不過,邢國舅這麼長時間才來找上自己,想來,是經歷過一番思想鬥爭,或是始終不願相信,喊了二十多年的老子已經換了人。
「國舅爺,請坐。」
邢安青在年庚面前沒了從前的氣勢,甚至顯得有些頹然。
年庚不急於開口,端起桌幾上新送來的熱茶,輕輕撥弄著盞蓋,如此沉寂的氣氛更是讓邢安青內心忐忑難安。
須臾,他才擡眼看向對面之人,「賀大人應該清楚本官為何前來。」
年庚點頭,靜待他的下文。
「我……。」邢安青頓了頓,最終閉眼再道,「該是如賀大人所猜想,我爹娘他們——。」
可見得邢安青實在難以言說,痛心疾首的紅了眼眶,「皇後和太子,他們——。」
年庚點點頭,「皇後亦有所疑,隻不過,皇後自幼不曾在雙親膝下承歡,這件事還需國舅爺親自來得真實。」
邢安青點點頭,原本坐得挺直的腰背瞬間耷下,雙手撐膝,重重的嘆出一口氣,「我真的沒想到會是他們,這些年裡他雖待我嚴謹,面上卻事事以邢家為先,所以,——。」
所以,當兒子的怎會懷疑自己的[老子]早不知道在什麼時候,已經換了人。
年庚打量了眼邢安青的神色,放下茶盞,道:「將此事告知國舅爺,是帝後的意思也是太子的意思,他們相信,國舅爺是真正為了邢家,為了皇後和太子。」
邢安青微詫的擡起眼皮,眼底又濕潤了幾度,他一直以為皇後姐姐不待見邢家,是因為與邢家不親近,沒想到——。
即便姐姐如此,這些年邢家仍努力向上爬,為了托舉出將來的天子,有一半的血脈出自邢家。
「國舅這些年裡就沒懷疑過,為何前相待祺王如此重視?」
邢安青被問及,有些恍然的怔了怔。
要是在此之前,賀年庚問出這番話,他保準對答如流。
以他從前之見,[老子]是為了不負先皇所託,暗中幫襯祺王,便希望有朝一日,讓蕭帝有所忌憚撤銷對祺王的圈禁旨意。
如此一來,祺王做為親王,念在情份必定幫邢家一起扶持太子,但現在,他不敢想也不敢確定。
邢安青可以肯定的是,他和皇後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弟,但同是出自邢家的祺王妃,不一定是他們姐弟的親妹子。
有可能,府裡的[老子]一直想的是扶持自己的親生女兒,登頂後位,算下來等同是扶持祺王造反。
邢安青越想越心寒,甚至膽戰心驚,他差點幫外人對付自己的親姐姐和親外甥。
「據悉,邢國丈的兄弟在祖地消失以前正好育有一子,年歲與祺王相當。」
轟——!
邢安青震驚的從椅子上起身,像是聽見什麼擴世奇聞,不可置信的看著對面人,「你說——,這,這怎麼可能。」
當年是安國公魏家從坊間替先皇找回的私生子,怎麼就成了祖地二房之子,府裡的那位[老子]再有能耐,可在十多年前也做不到一手遮天,在魏邦父子的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偷龍轉風。
更何況,他聽說當年祺王回歸皇室,還與先皇滴血驗親來著,這如何能做得了假。
但面對賀年庚無比肯定又饒有意味的眼神,邢安青又覺得所有的事情變得沒有了說服力,他頹然的跌坐回椅子上。
旋即,他又有一件事情想不通了,「可是,祺王妃她——。」
邢家二房再有手段,總不能讓自己的一對子女結為夫妻,簡直是違倫理綱常所在。
年庚繼續道,「國舅爺可是忘了竇家。」
邢安青瞳孔微微緊縮,喃喃道,「你都知道了,也知道了竇家。」
年庚抿了口熱茶,笑了笑,「我知不知道竇家都不重要。」
「當年,邢府那位前相夫人胎大難產,實則生下死嬰這事,怕是瞞過了所有人。」
邢安青聽到這,還有什麼不明白的,敢情祺王府裡的王妃,前二十多年他視若親妹子的女人,竟是竇家的女兒。
好一個狼狽為奸手段!
「如此,賀大人可查實本官和皇後的爹娘,到底是生是死,現在又在何處!」
年庚搖了搖頭,「這些事,怕是隻有當事人才知道。」
邢安青想到親爹娘的遭難,氣得牙癢癢,霍地起身:「我現在就回府問他。」
「誒!」
年庚出言制止,「國舅爺莫急,此事急不來。」
邢安青又不明白了,這麼大的事情,讓他如何能不急。
府裡那位已經被皇上奪了相國之職,還被圈禁邢府,手裡沒有權勢,他一個做國舅的官,還有一個母儀天下的姐姐,難道還治不了一個冒名頂替,踐踏他們爹娘鮮血上位的假貨不成!
年庚無奈道,「難道以國舅爺對他的了解,真以為他沒有留下任何後手?」
邢安青努力平穩怒火,「此話何意!」
說罷,像是想到了什麼:「你是說兵部尚書,蘇家。」
這個蘇家他是知道的,邢家真正的狗腿,他還聽說從前宰相一黨中的所有官員已經被太子替皇上收攏,獨獨缺了個兵部的蘇尚書。
年庚不緊不慢的垂眸撥弄盞蓋,「造反需有兵,舊年查獲邢家的五萬兵馬不過是邢家撿下魏家的漏,難道,邢家這些年裡私底下沒有任何的諸備。」
看邢安青吃驚的表情,很顯然,他並不知道府裡那位手上都攥了哪些底牌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