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命數輪迴
賀年剛自從被廢了命根子,成日在家嗜酒,日子過得渾渾噩噩倒是清閑。
倘若酒沒了,不管是婆娘還是老娘,誰不給他買酒錢,他的酒勁便撒到誰的身上。
吳婆子活了老半輩子,這幾月沒少挨兒子的打,心裡恨極又怨極,將所有的錯都歸到徐氏的身上。
奈何又不能真把人打廢,不然地裡的活兒沒人去幹,現在兒子已經指望不上了,孫子還小。
怎麼說,也得把哥兒拉扯大了,再將喪門星徐氏掃地出門。
於徐錦桃而言,吳氏打的什麼主意她不想管,現在支撐她活著的信念,便是好好拉扯兒子長大。
再過兩年把閨女嫁出去,也算脫離了這個家的晦氣。
徐錦桃將筯頭放到牆角,忽然,有東西往腳邊重重砸來。
咣當~
小酒罐觸及地面,瞬間四分五裂,好在罐瓦並不鋒利,隔著衣衫,沒有劃破她的腳。
到底疼得很,徐錦桃低低的抽了口冷氣,卻又不敢反抗。
「去你娘的賤婦,給老子錢買酒。」賀年剛晃晃悠悠,腳步虛浮的朝徐錦桃走來。
徐錦桃沒看他一眼,她身上哪還有體己,早被當家男子搜颳了乾淨。
在賀年剛伸手向前的那刻,她本能的轉身閃過,本以為不理會,男人自覺沒趣便也罷手。
畢竟賀年剛最清楚,她身上到底還有沒有錢。
不想今日,徐錦桃的反應深深刺激到半醒狀態的賀年剛,男人猛然發狂,擡腳朝她後背來了一下。
徐錦桃本想到竈房忙活晚食,猝不及防整個人截倒在地,手撐擦破了皮,疼得眼底湧上熱意。
賀年剛雙手插腰,一晃一晃的來到徐錦桃跟前,酒氣熏天地瞪著地上的人,:「臭婆娘,老子跟你說話沒聽見!趕緊的,給老子買酒錢,不然老子今天打不死你!」
徐錦桃強忍著眼底的淚水,咬著唇從地上爬起,她後退兩步,目光平靜的望著眼前的男人,早已無昔日的情份。
對於性情大變的男人,徐錦桃已說不上來有什麼感覺,或許是已經麻木。
賀年剛見徐氏竟然敢與自己對視,心頭火氣更甚,一咬牙又是一腳:「賤人,給你臉了是吧,老子打死你——。」
賀年剛第一腳踹上徐錦桃的兇口,觸及舊患,痛得倒地不起,旋即又被男人一陣拳打腳踢。
起初,徐錦桃強忍著身體皮肉的痛疼,生怕她的哭喊引來兒子。
賀年剛這個男人已經瘋了,現在在他眼裡除了酒,什麼也不是。
她害怕賀年剛對孩子動手,做為母親,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護好孩子。
吳氏聽聞院裡的動靜,急急忙忙從房裡出來,眼看兒子又把徐氏打得不像樣,卻沒有半點的同理心。
吳氏撇撇嘴,在旁指責道:「好好的,又招惹你男人做什麼,欠收拾的賤蹄子、喪門星,這個家遲早被你攪和沒了。」
徐錦桃抱著頭,無力反抗男人的發洩,眼裡滿是對吳氏在旁挑唆的恨意。
賀年剛越打越來勁,甚至發現死婆娘真他娘的禁打,竟然還不鬆口給他買酒錢。
吳氏雙手抱兇,在旁得意的翹起嘴角,還打算再添幾句風涼話。
忽然,徐錦桃嘴裡吐出口濃血,不由得讓吳氏眼眉一跳,硬著頭皮上前把兒子推開。
「行了行了行了,別打了,把人打廢了,誰給咱家幹活?」
賀年剛氣極敗壞,又回頭往徐錦桃腹部踹了腳,仍是覺得不解氣,忿忿然的瞥了眼老娘:「那你給我拿酒錢,不然,老子一個都不放過。」
吳氏被兒子的狠戾,嚇得心頭一縮,又氣又惱又毫無招架之力。
這邊,剛才賀年剛那腳,再次讓徐錦桃吐出一口血,氣若如絲的側躺在地上,緊捂著腹部痛苦不起。
吳氏沒法子,咬著牙回房從她攢了半輩子棺材本裡拿出幾文錢,先把人打發了。
生怕自己也被當作徐氏,打得吐血連連。
這時,賀明月似湊準院裡沒了動靜,從自己屋裡出來,眼看阿奶又拿錢給阿爹買酒。
胖球似的小丫頭,猶猶豫豫的朝阿奶吳氏的正房跑去,想著也討個一文半錢買杮餅吃。
她已經許久沒吃上杮餅,都怪阿娘不給她買。
徐錦桃痛得爬不起來,見閨女從房裡出來,連忙伸手喚道:「月兒——,月兒扶阿娘——。」
隻見,賀明月先是頓了頓,回頭淡淡瞥了眼徐錦桃。
眼神裡的淡寞,如同看待一個陌生人。
徐錦桃不可置信的再次向閨女伸手:「月兒,阿娘——。」
不等徐錦桃說完,賀明月鄙夷的撇撇嘴角,甚至下意識往邊上靠遠兩步,如同躲瘟神似的跟她劃清界線。
閨女的舉動,如一記重拳落入徐錦桃的兇口,她不敢相信,閨女會厭惡她這個阿娘。
這時,正房傳來吳氏不高不低的碎碎念:「喝喝喝,沒得哪日把身子喝沒了,老娘是造了什麼孽,怎的就養了你這麼個廢物。」
吳氏的聲音,瞬間將母女倆的思緒都抽回。
看樣子,吳氏已經給了賀年剛買酒的錢。
不然,現在的賀年剛,可不會平白無故的讓吳氏罵。
賀明月聽到這,趕緊擡腳朝正房跑:「阿奶~」
徐錦桃沒錯過閨女臉上掛起的笑,隻是,閨女的笑容並不是給她這個阿娘。
這一幕,讓徐錦桃心涼徹底,淚水模糊了視線,依稀間,又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。
遠去的記憶,在此刻,漸漸在腦海中浮現輪廓——。
記憶裡的地方是在老徐家,她看到年輕時的阿娘同樣也被阿爹打,那時候的她還很小。
她不明白,為什麼阿爹每次從鎮上回來都要打阿娘。
是阿奶告訴她,阿娘不聽話,阿娘不想給四弟餵奶,阿娘還不想給她們兄弟姐妹吃饃饃,阿娘要把家裡的好東西都藏起來自己偷偷吃掉。
阿娘對他們不好,所以阿爹才會生氣,阿奶說了,要讓阿爹多打幾次,阿娘就會對他們好了。
早被她遺忘的兒時記憶再現,竟讓徐錦桃驚覺悔恨的流下淚水。
那時候的她也曾這樣對阿娘,原來她也曾這麼做過——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