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馬上要扇到姑娘臉上的巴掌，在空中一頓，整個人驚悚得僵愣在原地。

　　趙氏從身後的院子裡大步出來，拽住林氏頓在半空的手，將人推開，「好大的狗膽，居然敢在老娘的眼皮子底下欺負柔姐兒。」

　　小姑娘看見阿奶，眼底瞬間冒出淚花，癟著嘴委屈又心酸，「阿奶。」

　　趙氏看了看小孫女，說道：「柔姐兒別怕，你回院裡去。」

　　柔姐兒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淚，看了看跌坐在地上的阿娘，心疼得無以復加，終是聽從阿奶的話，快步跑回對面的院子。

　　林氏被前婆母這麼一推，整個人不受控跌倒，手掌也擦破了皮，卻顧不得疼趕緊扯好散開的頭巾，似在極力掩蓋什麼，但還是被趙氏看在了眼裡。

　　她眼角嘴角臉頰都有新舊散不去的瘀青，趙氏再想到剛才自己的力度，不至於讓林氏跌得這麼重，下意識瞥了眼她的腿腳。

　　林氏沒想到自己還是被認出來，事已至此，她隻能咬牙，乾脆撐著身子跪在趙氏跟前，哭訴道，「阿娘，求您救救兒媳吧，讓兒媳回來孝敬您二老，兒媳保證再也不會胡思亂想，日後定會好好侍候您二老。」

　　「娘，兒媳知道錯了，真的錯了，從前是我不知好歹，都是我的錯，阿娘您看在我為賀家生下一雙兒女的份上，給兒媳一條活路~。」

　　趙氏怎麼也沒想到，這輩子她還會再跟林氏有交集，畢竟，舊年林氏自請和離那日，對方是連夜離開的村子，連錫哥兒哭啞了嗓子，都沒能讓林氏這個狠心的娘回頭再看一眼孩子。

　　當初走得那麼果決，今兒卻突然回來，想來林氏離了他們家，日子也不好過啊。

　　鎮子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，隻若稍微用心打聽，屠戶老倆口又怎會不知道，林氏舊年便已經改嫁。

　　要說林氏掐在這節骨眼回來，要沒揣點別的心思，趙氏怎麼都不會相信。

　　趙氏冷然看著她，眼神如冰刀子一樣，讓林氏的哭聲戛然而止，但很快又抽泣聲起。

　　「林氏，我們家同你已經沒有幹係，當日是你迫不及待的要離開這個家，現在又想回來，當我們是那鎮子上的客棧，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，你打的什麼主意，老娘不想知道也不想聽，不想丟臉就趕緊滾，別讓我們家再看見你。」

　　前婆母絕決的一番話，瞬間讓林氏整顆心如墜冰窟，她使勁搖頭泫然淚下，「娘，我真的沒了法子，快要活不下去了，我知道從前都是我的不是，我不該忤逆長輩，不該目無尊長不孝敬您和阿爹，求您看在錫哥兒的份上，——啊。」

　　林氏的話沒說完，兇口便被林氏重重踹了一腳。

　　「好不要臉的婆娘，竟還敢提錫哥兒。」趙氏撣了撣被她拉過的裙擺，滿臉嫌惡的道，「便是你當日拋下的孩子，柔姐兒和錫哥兒就同你沒了幹係，要是再讓老娘聽見你胡謅一個字，看我不撕爛你的嘴。」

　　她的孫兒將來可是要有大出息的孩子，怎能讓林氏這種名聲齷齪的婆娘敗壞。

　　林氏捂著兇口，好半天才爬起來，前婆母對她的折辱，換作以前她絕對是受不了，但現在，賀家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，她不得不抓住。

　　「娘——。」

　　這時，有村民從旁邊的村道路過，皆好奇的往豬肉檔口這邊看來，即便林氏把自己的臉包裹得再嚴實，村民們同樣一眼認出她來。

　　認出林氏的村民，眼瞧著她如今這副作派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，不禁面露鄙夷之色。

　　感情，林氏是見著賀氏一族現在好了，又巴巴上趕著跑回來，知道她生的小子得了年庚兩口子重視，也想站回來分一杯羹不成。

　　"呸！臭不要臉~。"

　　村民們的唾棄聲，不高不低的傳進林氏耳中，更讓她自覺羞愧，但還是咬牙哀求前婆母，「娘，您難道就這麼狠心看著兒媳不管嗎。」

　　「趕緊滾，老娘可跟你沒關係，再胡咧咧我便讓大黃來攆人！」

　　萬河村裡有一條吃百家飯的大黃土狗，尤其最聽趙氏的話，平日裡攤位剩的不能吃的邊角碎料，趙氏會攏成一堆留給大黃塞牙縫。

　　大黃是個感恩的好狗，平時看見村裡來了不懷好意的外人，頭一個就衝出來把人趕出村子，也是最聽趙氏的話。

　　林氏聞言，明顯打了個哆嗦，「娘，兒媳真的是走投無路了啊，您不認我，我也認了，不讓我回來我便不回來，但我求您和阿爹幫幫我，就這一次，我保證日後再也不回來煩你們，我知道，阿爹阿娘現在全指望錫哥兒將來長大有出息，不願哥兒有我這麼個娘，可是兒媳真的要活不下去了啊。」

　　林氏痛哭流涕的擼起兩邊的袖子，露出她兩條布滿傷痕和瘀青的手臂，「娘，那個男人要把我打死，我不想死，隻要阿爹阿娘幫我這一回，我保證離開漕雲鎮，即便去到別的地方乞討，也不會回來礙您二老的眼。」

　　趙氏隻冷冷掃了眼，很快把目光收回，漫不經意的繞進攤位裡與林氏隔開距離，須臾才開口道：「林氏，我看你是瘋了，你男人打你那是你們兩口子的事，你大可找你那金貴的娘家人去管，跑到你前婆家跟前來哭訴，這是哪來的道理，我們家為何又要幫你這個冷血絕情的女人。」

　　林氏沒想到前婆母見到她如此狼狽，居然還不同意鬆口，她今日偷跑出來已是拿出半條命博往後的生路，如果事情無法辦成，回去也是死路一條，那個男人一定會打死她。

　　思及此，林氏心一橫，跪在攤口前一下一下的往地上嗑頭，「娘，我求求你，我求求你幫幫我，就這一次最後一次，求阿娘可憐可憐我，讓郡主幫我一回吧，我隻想同那個男人和離，什麼都不要，娘~」

　　「住口！」見林氏恬不知恥的扯上郡主弟妹，趙氏已是恨得咬牙，「你算個什麼東西，也敢攀扯郡主，趕緊滾。」

　　趙氏話音剛落，恰好看見大黃悠哉悠哉從前邊的巷口出來，揚聲道：「大黃！」

　　大黃聽見趙氏的聲音，吐著舌頭搖著尾馬屁顛顛的就朝攤位跑來。

　　林氏渾身打了個激靈，哭聲再度戛然而止，煞白著臉看見大黃已經來到身旁。

　　趙氏睨著她，淡聲道：「怎麼，你是想自己走，還是想讓大黃幫你跑啊！」

　　大黃當下就像聽見了指令一樣，豎起尾巴沖著林氏齜牙咧嘴，發出低低的嘶吼。

　　林氏哭噎音效卡在了嗓子眼，臉色一陣比一陣白，她太清楚大黃有多聽前婆母的話，眼見自己真的無法讓趙氏生起半分憐憫，傷心欲絕的回頭望一眼後頭緊閉的院門。

　　知道今日，自己這場賭注下錯了，滿臉灰敗的閉眼落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