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長輩為貴,晚輩為輕
某日午後的賀家小院,書房。
「何為正道,在這世間所有人都自以為所為皆是正道,又有多少人敢直視自己的醜陋與黑暗,可這世間比他們更加光明之事又是千千萬萬,我們所追崇的正道,皆不過是以己有利之事罷了,但無論是對是錯,皆是命數的輪迴。」
「好比在大海深處有一種體形極為龐大的魚,其名為【鯨】,在鯨的眼裡江海之中一切都是它裹腹的美食,它們霸道縱橫江海之中,而海中的其它生命都想找到屬於它們自己的正道,尋找到【鯨】的剋星,還它們公道。」
「可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道中,又有誰能真正意義上的擺脫如此困境?但是,任何生命皆有終止的盡頭,可知何為【鯨落萬物生,龍行九天嘯。】?」
「鯨落是鯨魚的死亡與腐化,象徵著生命的終結與新生的開始,鯨死亡之時,逐漸腐化的身軀卻供養了江海中所有的生命,曾經那些控訴世道不公的生命,吃其肉居其骨得以延續。」
「所以,命數的輪迴大抵如此,不管你得到了什麼,終將又要失去什麼,你隻需憑本心而為之,隻有強大的手腕才能護住本身,護住親友,護住你一切想保護之人之事。」
「談何正道,即使你們將來長大科舉順利入仕,你以為你所走的每一步在他人眼裡便是正道?非也非也~」
祝先生悠悠說教,教台下的丞己和丞舟聽得津津有味,對生命的終結與新生的震撼深入骨髓。
然而,有人認真聽課,也有人插科打混。
病隱和五歲的丞卿,一個雙手立起翻開的書籍,以為能遮擋先生的視線,臉貼著桌面睡得昏天暗地;另一個隻手撐著側臉,從嘴角漏出的口水在桌面上拉起一根銀絲。
祝先生沒好氣地頓住語氣,丞己和丞舟見狀,連忙轉身看向身後的兄弟。
丞己無語地抽掉病隱手上的書籍,而丞舟直接上手,一巴掌拍向丞卿的後腦勺。
嚇得丞卿從夢中激靈驚醒,睡眼惺忪地抹掉嘴角的哈喇子,懵懵懂懂地看了看周遭事物,對上大哥嚴肅的眼神以及祝先生略顯嫌棄的目光時,小孩哥騰地從椅子上站起。
病隱揉了許久的眼睛,也後知後覺在課堂嗑睡被先生抓包,趕緊跟著起身。
祝先生沒好氣地瞪了眼二人,要不是他的課堂還有兩個願意聽的,他都得懷疑是不是講得太枯燥無味了。
「二位,睡得可好啊?」祝先生悠悠開口問道。
丞卿被問得頭皮陣陣發麻,要是讓爹爹和娘親知道他又在課堂上睡覺,回頭他就別想吃零嘴了,於是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。
病隱好半晌才醒過神來,也跟著搖頭不敢說話。
「那讓老夫考考你們,今個課堂上老夫講的是什麼啊?」
丞卿:……
微胖的小丞卿瞪圓了雙眼,簡直不敢相信,先生擱這等著他們呢。
他敢說自己睡得太死,根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嗎?
自然是不敢的,除非不怕被爹爹罰沒了一層皮。
相較之下,八歲的病隱更現沉穩,他的穩在於自知之明,反正無論先生問什麼,他隻管表現得純良無辜便是。
祝先生嘴角輕勾,笑意不達眼底地掃了眼倆小子,繼而又道:「那麼老夫問你,在你們的認知裡,何為貴,何為輕?」
丞卿聽聞此,立馬雙眼放亮,圓滾的小身軀有模有樣地作了個揖,道:「先生,您是要聽正經的,還是不正經的?」
祝先生:……
小傢夥的反應,不禁讓祝先生鬱悶得直瞪眼。
好小子,小小年紀倒是學會在課堂上拿他這個先生取樂來了。
丞卿咧嘴一笑,極有眼力地趁先生髮怒前,說道:「一定是長輩為貴,晚輩為輕。」
丞舟和丞己聞言,不禁意外地相視一眼,稍稍回頭瞅兩眼丞卿,眼中多了幾分讚賞。
祝先生最受不住丞卿總是一副皮實的模樣,但不可否認,孩子爹娘的根生出了幾根好筍。
病隱見狀,趕緊附和道:「這題我也懂,阿奶為貴,阿爹為輕。還有還有,阿娘為重,阿爹為輕。」
噗呲~
丞己低下頭,隻手握成拳抵了抵唇角的笑,還是沒能憋住。
丞舟直接是抿緊了唇,生怕自己笑出聲。
病隱見狀,鬱悶得眨眨眼。
他覺得自己沒說錯,要是讓他再繼續往下說,他還能舉例呢,比如【二弟為貴,阿爹為輕。他為貴,阿爹為輕】。
所正在阿奶說了,阿爹在家中排行老幺,自然是最輕的一個。
原本嚴肅的課堂,倒是因為倆小子這麼一鬧,莫明添了幾分滑稽之色。
與此同時,院子裡。
錦繡半靠在瓜棚底下的躺椅,細細翻看新季度的賬冊,三歲多的明疏,小身闆端坐在小桌前,桌面上放著一碟子炒香的花生米還有一盞熱茶。
小明疏嘴上念念有詞,白嫩粗短的小手,將花生米一顆一顆的放攤在桌面:「大表哥、二表哥、大哥、三哥、歲好。」
分到自己面前的花生米時,小丫頭不禁悄悄看了眼身旁的娘親,古靈精怪地又從碟子裡從拿了兩顆,然後又鬼鬼祟祟地跟自己說:「歲好要多多的~」
以為沒被發現的小丫頭,正為此暗自竊喜著呢。
不料,錦繡從賬冊中稍稍擡眼微掃,眼中蘊含著笑意,壓著嘴角沒有當場戳穿孩子的小把戲。
這時,魏娘從竈房端來新鮮做出來的果子,是用核桃做的糕點,前陣子徐錦貴在府城為侄女籌備席面果子,採買了好些核桃回家。
他聽人說核桃補腦,便一股腦將核桃都送到賀家小院,好給兩家讀書的孩子和妹夫【使勁】補腦。
魏娘看見小姑娘把花生米都分出來,頓時有些哭笑不得,這天寒地凍,擔心她凍著小手,忙勸道:「姑娘快別這,嘗嘗奴家做的核桃糕。」
小明疏可愛地沖她笑彎了雙眼,鼓掌道:「魏媽媽,歲好有好多好多花生米。」
魏娘笑著點頭,邊將花生米拾回碟子裡,邊應道:「是是是,都是咱家小姑娘的花生米。」
錦繡沒好氣的放下賬本,說道:「小丫頭如此分贓不公,回頭可要被幾位兄長說嘴。」
明顯,小姑娘並不知道娘親所說的【分贓】是什麼意思,眨了眨明亮的大眼,又彎彎笑起:「娘親,吃糕點。」
說著,小手拎起一塊核桃糕便起身送到錦繡嘴邊:「香香~」
看見閨女可愛又貼心的小舉動,錦繡忍不住收起說教的心思,接過糕點。
且罷,現在說了孩子不一定聽得進去,再大些了該得教她明辨是非利害,誰讓閨女她爹平素把這丫頭寵得無法無天。
「好,娘親吃,疏姐兒也吃。」
「嗯嗯。」小明疏重重點頭,轉身也拎起一塊咬了口。
吃到香香的糕點,小丫頭高興得揚起嘴角,笑得天真又無邪。
錦繡放下賬冊,擡眼看了看天色,估摸著時辰,趁著停雪天上山掏野兔窩的男人也該回來了。
想了想,示意魏娘道:「今晚咱家吃兔子鍋,五哥今日不在家,你到前頭跟我阿娘和五嫂說,讓她們今晚帶孩子上咱家來吃。」
「是。」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