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原來是舊識
賀家小院,堂屋。
錦繡將從縣城帶回來的禮物,一一送到長輩手裡。
張婆子懷裡抱著舟哥兒,笑得眉眼彎彎:「瞧你們,盡給老婆子花這錢。」
知道孩子如今會賺錢,家中也不愁吃穿用度,節儉慣的老人家,還是希望錢財都留給孩子傍身。
錦繡為老娘簪上那根銀鎏金的簪子,促狹道:「娘難道不喜歡嗎?」
張婆子嗔道:「你給娘挑的,怎能不喜歡。」
不用照鏡子也知道這麼貴重的釵子,戴起來沒有不好看的,便是糟蹋在她一個暮春之年的婆子身上。
王氏同樣得了根鎏金簪子,心頭歡喜,輕輕拍哄著懷裡的延哥兒,緩聲笑道:「這兩日,你五哥帶工人緊著收地裡的山藥,晚些時候回來,讓他同妹夫把院裡的小羊崽宰了,燉羊肉鍋給你補身子。」
錦繡有些意外的眨眨眼,在他們這個地方鮮少能見到羊,倒是每年冬日天寒地凍的時候,懂得做買賣的走商,從隔壁徽州拉來宰好凍成塊的羊肉,價錢自然是不便宜。
王氏道:「你五哥前些日到鎮上,恰好看見有商販牽來羊崽,挑了隻大的,說是留著等你回來好的燉羊肉鍋。」
難得被五哥一直惦記在心上,錦繡欣喜地道:「多謝嫂嫂,五哥最近採收累得緊,不如讓年庚來就是。」
屠宰牲口這塊活計,家裡沒人比賀年庚更拿手。
張婆子卻道:「你們小兩口剛回來,還沒來得及歇會——。」
不等張婆子說罷,賀年庚已在一旁起身:「無妨,我同年昌他們一塊動手,很快就好。」
見女婿都這麼說了,張婆子便笑著點頭,很是滿意女婿是個眼裡有活的,「好。」
賀年庚看了眼錦繡,便轉身到院子,交待瓜棚底下歇腳吃茶的兄弟倆先到竈房燒水。
這次從縣城回來,按錦繡的意思,讓年昌兄弟日後留在他們小院住下,兄弟倆家裡的老房子早就塌沒了個樣,免強剩一間睡覺的小屋,不說漏雨,雪天積雪堆壓,夜裡睡著也不踏實。
都說生死關頭見患難,那日在馬車外,兄弟倆捨命護錦繡母子,這份情意夫妻倆都記在心上,
長輩們在說話,三歲的丞己帶著剛會走兩步的隱哥兒,背朝著大人站在椅子前吃酥糖,尤其是隱哥兒,酥糖口水糊了半張小臉。
田草在旁看著兩個弟弟,手裡拿著小姑送她的兩朵好看的簪花,心裡高興得緊。
錦繡見狀,上前拿起朵簪花給她戴上,粉白的樣式襯得小姑娘嬌俏可人。
有些日子沒怎麼上山下地幹活的小丫頭,皮膚養白了許多,相貌愈髮長開,印象中更像她早逝的生母伍氏,五官小巧秀氣,個頭卻像老三,比同齡的姑娘要高出半個頭不止。
田草眨巴眨巴微微上揚的鳳眼,擡手輕輕撫摸小髻上的花瓣,俏皮笑問:「小姑好看嗎?」
錦繡被她靈氣的模樣逗笑,點頭道:「當然好看。」
一旁的魏娘將眼前的一幕盡收眼底,望著姑娘與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和睦的畫面,一時間說不上來什麼滋味。
此刻她的心情,迫切的想知道,當年夫人和姑娘到底生了什麼變故,為何姑娘口中喊的阿娘,是位陌生的鄉下婦人。
不難看出,這位大娘子待姑娘極好,視如己出般疼惜。
倘若主子和夫人還在,姑娘會過上比如今更尊貴的日子。
賀年庚從院外進來,清冷的眼眸將魏娘臉上一瞬即逝的憂傷看進眼裡,清了清嗓,示意魏娘與兩位先生見禮。
祝先生和禮大夫並肩而坐,二人放下手中茶碗,一副好整以暇的神色打量著魏娘。
魏娘有禮上前,心有疑惑,總隱隱感覺面前這位滿頭白髮的先生,似有幾分面熟。
「奴家魏氏,見過二位先生。」
祝先生捋了捋花白的短鬍子,嘴角似笑非笑的打量魏娘,靜默點頭。
魏娘擡眼對上他的神色,依稀間眼前的白髮先生與多年前一張年輕的面孔悄然重合。
是他!
祝先生,——難道是!
前朝一度名聲大噪的神童才子,祝懷宏!
魏娘幾乎瞬間肯定了自己的猜想,袖子下交握的手掐緊虎口,壓抑心頭翻湧的躁動。
二十多年前,她有幸隨夫人見過齊先生身邊這位才子,尤記得當年齊先生身旁,還有一位十歲上下的小神醫。
莫不是,禮大夫便是那位小神醫——。
魏娘止住內心激動,面上不顯。
看來,姑爺當真是齊先生後人,她本該在那日見識流星鏢時就該斷定。
仨人都沒再說話,但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,還是沒能逃過賀年庚和錦繡的眼睛。
直覺告訴他倆,這仨人是舊識。
錦繡以為魏娘子之所以留下,是因為賀年庚的父親賀重齊。
而賀年庚卻認為,魏娘沖的是他媳婦,許是與錦繡的身世有關。
如此說來,他的父親或許也曉得錦繡的身世,賀年庚很快在其中理出些許頭緒。
不過,在他弄清媳婦身世以前,不想她跟著擔心憂慮,這背地裡牽扯了太多兇險謎團。
自從祝先生來了之後,賀年庚一點點從老傢夥口中套話,拼湊出一個完整的【閑人居】。
原來【閑人居】是由賀重齊一手所創,據說,最盛時有近三十多位來自五湖四海的豪傑義士,一群人以閑人自居,不問世事,不論天下。
自從賀重齊離開後,閑人居許多人漸漸年老逝世,如今僅剩祝先生、禮大夫以及一位留守在閑人居的舊友,而那位舊友多年前重傷落下隱疾,近些年深居簡出。
賀年庚很快收起思緒,在徐錦貴從地裡回來以前,他們已經把小羊崽處理了乾淨,竈房裡燉上羊肉禍子,院子中架了篝火烤羊架。
夜幕降臨前,在院裡開了兩張桌子,男人們舉杯暢飲,女人和孩子有說有笑。
烤香的羊架撒上作坊帶來的孜然,香味撲鼻,田草和己哥兒一人分得一根羊腿骨,骨頭上還有不少肉,啃起來比吃羊肉禍還香。
魏娘自然也被請上桌,鄉下莊戶沒那許多講究,她主動幫忙抱過隱哥兒,席間規矩的不亂搭話。
錦繡往張婆子碗裡夾了塊肥羊,笑道:「娘,您多吃點。」
「好,娘自個會夾,你快別顧著我的。」張婆子心裡熨貼得緊,嗔笑道。
說著,張婆子想到今日在屠戶家檔口看到的人,不禁說道:「你們這次在縣城,可見著屠夫家那小兩口了?」
錦繡眨眨眼,不知道該不該跟阿娘說那日在客棧裡,他們替哥嫂收拾不孝子的事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