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魏娘坦言中的隱瞞
賀丞景那晚從客棧離開,不顧林氏凄凄艾艾的哭求,連夜回到書院向院長申請了住宿的陋舍。
據說一咬牙,向書院交了半年的住宿費,事情辦妥之後,當晚就和嶽母何氏攤牌,先是感謝嶽母近半年多來對他們夫妻的照顧,言下之意便是把人送回鎮子。
何氏當時都懵了,她原以為女婿和閨女這趟出門,怎麼說也討到點好來,若能藉機把縣城的錦記坊抓牽在閨女手裡,他們林家何愁沒有好日子過。
誰曾想,這趟非旦沒能討著好,迎來的是女婿要把她給送走,不僅如此,連閨女和外孫女也得被送回鄉下。
任何氏如何苦口婆心,歪曲了許多大道理,也沒能說服賀丞景此番決定。
翌日,賀丞景便向書院告了假,帶著打包好的嶽母和媳婦閨女,趕早找到了回漕雲鎮的鏢局,花了幾個大錢隨鏢局的順路馬車回到漕雲鎮。
人是昨日下晌回到的村子,林氏今日就被趕到了樹頭底下看攤子,想她曾經以秀才娘子身份自居,歡歡喜喜的跟當家男人到城裡陪讀。
如今又被送了回來,自覺沒臉,賣肉的時候臉更是黑如鍋底,彷彿來檔口買肉的鄉親,個個都欠她家百八十萬兩銀子。
「賀家大哥和趙嫂子總盼到心心念念的孫女,之前聽村裡人說,賀家這個秀才兒子怕是日後都不會回鄉下省親,現在瞧著倒還是有些良心。」說話的是王氏。
錦繡壓下嘴角的笑意,垂眸不語。
賀丞景有沒有良心別人不知道,他隻是怕自己乾的事被書院師長和同窗們知曉,怕世人揭開他虛偽面容下的醜陋,怕這輩子都備受他人戳脊梁骨。
張婆子撇撇嘴:「我瞧著該是書院先生給賀家那小子上了一堂好課,讓他反省自己做的糟心事,生怕天打雷劈,老娘要是生出這麼個兒子,哪怕日後做了大官,也不指望他能念著家裡的好。」
錦繡意外的看著阿娘。
心裡直道,阿娘厲害!
見王氏看來,張婆子又道:「不然,你以為他捨得讓婆娘閨女回來,沒瞧見林氏那樣,要是趙娘子再不狠心給她立立規矩,將來男人當真有了出息,指定尾巴翹上天去,眼裡哪裡還有鄉下的公婆。」
王氏恍然,想起今天從樹頭底下路過,確實瞧見林氏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樣子,好似誰多看她一眼,都能把她得罪狠了。
張婆子說著,不忘誇起身旁的閨女:「哪像咱家瑤兒,上哪都惦著咱們,將來年庚出息,定比他那大侄子好。」
王氏笑著接過話,「娘說的是,五哥也常說,妹夫是塊讀書的好料子,小妹的福氣還在後頭。」
錦繡雖然習慣阿娘總是變著法來誇她,但每回都來得猝不及防。
而且,五哥是從哪方面看出賀年庚是塊讀書的料子?
不等她說話,又聽見阿娘問:「年庚的書讀得怎麼樣,來年可能下場,聽人說每兩年考一次童生。」
看得出來,阿娘恨不能賀年庚趕緊考出個狀元,而非童生。
「娘,年庚近兩年才沉下心思專研學術,祝先生也說了,讓他晚幾年下場更為穩當。」
張婆子聞言,不得不按捺下心思,「祝先生說的沒錯,多讀幾年書功底紮實,像那賀丞景不也讀了十多年才考出個秀才,咱們年庚不著急的。」
錦繡點頭應聲,不禁看向旁邊的男桌,正好撞上賀年庚擡起的眼眸,絲絲情意扣入心環。
魏娘在旁聽了一耳朵,心底再次翻湧不疊。
心想,姑爺將來若真科舉入仕,姑娘的身份恐怕就瞞不了上京那些人。
除非,當今太子蕭燁順利登頂龍椅寶座,不然——。
此時此刻,魏娘好想與姑娘和姑爺坦白一切,但又害怕這對小主子按捺不住性子衝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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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。
亮著燭火的書房,賀年庚神色凝重的端坐在桌案前,兩位先生在邊上不遠的交椅輕抿茶水。
夜色靜謐,錦繡和孩子已經入睡。
安靜的院子裡,響起房門吱啞聲,是魏娘從入住的偏房開門出來,她目光落在那間還亮著燭火,敞開房門的書房。
魏娘神色猶豫,靜默片刻,終是邁開步子。
當魏娘緩步來到書房門前,便看見房裡似是等待已久的三人。
目光對上桌案前的賀年庚,心頭微凜間,下意識垂下眉眼。
看來,姑爺和兩位先生是算準了她今夜會來。
祝先生撩起眼皮,淡淡瞥了眼門前之人,放下茶碗,嘴角輕勾道:「進來吧。」
魏娘交握在身前的手緊了緊,邁步進書房。
隻是下一刻,她猝不及防的跪在賀年庚面前,深深的行了一禮:「姑爺!」
這一聲【姑爺】,賀年庚還有什麼不明白的。
他閉了閉眼,平復心境,半晌睜開眼簾,緩聲道:「起來吧,將房門掩上。」
「是。」
魏娘起身,恭順的將房門從裡頭掩好,再轉身時,又是那般的垂眉順目。
「奴家知道,姑爺定已是起了疑心,奴家並非有意隱瞞,隻是以為隨姑娘與姑爺來到此處,便能尋回失蹤多年的夫人——。」魏娘說到此,止不住喉頭哽咽。
賀年庚平靜的神色,看不出一絲的波瀾,銳利的眼眸在魏娘身上定格許久,最後又落回旁邊兩位老傢夥身上。
他想弄清媳婦的身世,以及祝先生隱晦提到的潛在兇險,如此他才能更好的替妻兒規避隱患。
魏娘似也察覺到賀年庚看兩位先生的眼神不對,以及祝先生與禮大夫有意的閃躲,大概猜到他們並未對姑爺透露半分。
想來如此,為了姑爺與姑娘的安危著想,她自然也不能輕易說出真相。
思及此,魏娘再次開口打破沉默:「姑爺,奴家的主子原是津州魏氏大戶,早年間遭仇敵奸人所害,主子為保夫人安危,命府中護衛極力掩護夫人與姑娘出逃,當年情況兇險,我等護衛死傷慘重,為保夫人與姑娘安危,不得已分散迷惑眼線,不幸與夫人走散。」
「這些年,奴家一直潛伏在兗州城尋找夫人下落未果,所幸那日在靈岩寺,認得了姑娘頭上的花簪。」魏娘說到這,再次跪地,語氣懇切道:「姑爺,我家姑娘是主子與夫人唯一的血脈,懇請姑爺讓奴家留下。」
賀年庚不傻,哪聽不出魏娘話語中故有意隱瞞。
魏姓乃前朝與本朝的大戶,更何況前朝帝皇便是出自魏氏,隻若這幾人不坦言媳婦的真實身世,他查無可查。
他可以合理的懷疑,錦繡出身於前朝官宦世家、武將世家,商賈大家,甚至是王室遺孤。
不過,賀年庚的思緒又很快冷靜下來,排除了媳婦王室遺孤的可能,不然,祝老頭絕不會讓他供讀科舉。
罷了,許是有些事操之過急並非好事,至少閑人居出來的二人不會置他們夫妻倆於危難。
賀年庚緩了緩,道:「起來吧,今日你所說之事,暫時向瑤兒隱瞞。」
魏娘起身恭順的福了一禮:』是,姑娘。「
看得出來,姑爺該是心有成算。
今晚她有意隱瞞個中真相的說詞,至少打消了姑爺對她來意的懷疑,日後她定當盡心伺候守護好姑娘的安危。





